周四幫李圖南補習的人是季如柏，科目是化學。

講真，她來給她補習，李圖南是有點點緊張的。

加入籃球部後，季如柏就承擔了數據記錄分析和少數雜活的工作，她辦事效率很高，交給她的任務她基本都能快速完成。

然而，她在籃球部的存在感還是不高。

因爲她的發言次數實在太少了，跟鄭庭有得一比，可鄭庭是主力球員，即便不講話，别人也不會忽略他，季如柏就不一樣了。

沒有工作要做的時候，她就一個人坐在角落，要麽看書，要麽默默觀察球館裏的情況，有人主動找她說話，她也隻是不鹹不淡回幾個字，連謝言禮都沒法調動她的情緒，久而久之，大家也不自讨沒趣了。

李圖南偶爾轉頭與她對視的時候，會覺得她的眼神莫名有點……滲人。

她都快不确定自己那日在巷口看到的畫面究竟是不是真實的了。

今天的訓練結束後，季如柏抱着幾本書和一些試卷文件進來，跟前幾天的三個人不同，她沒有坐在她對面，而是坐在了她旁邊的椅子上。

她坐下的那一刻，李圖南感到絲絲涼意竄入她體内，她分不清這是她帶來的氣息還是單純的空調冷氣。

她輕咳兩聲，打破寂靜：“學姐，你需要先看看我的小測試卷嗎？”

季如柏頭都沒轉，隻微微颔首，嗓音冰涼：“可以。”

她趕緊把試卷遞給她：“這是最近一次測試的。”

“嗯，好，”季如柏接過試卷，又道，“你可以先把你在學習化學上遇到的困難和問題列出來，我等一下再給你解答。”

還真是每個人的補習方式都不同啊。

李圖南當即掏出一張紙，對着課本目錄就開始思考自己學習化學時遇到的難處。

她的化學比地理好一點，通常都能考個70分左右。

基礎沒問題，但遇到難度稍高的題目就隻能兩眼抓瞎了。

本質上還是因爲她搞不懂化學這門學科的整體邏輯吧。

她皺起眉頭，在紙上寫下自己的想法。

她沒有注意到的是，她的身邊，留一頭黑色齊耳短發的女生悄然側過視線，苔青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不過很快，她就移回視線，重新查看試卷，冷白的手指輕撫上方的字迹，臉部溫度上升，呼吸在不經意間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大腦似乎一分爲二，一部分在快速處理試卷上的信息，另一部分深深陷入旖旎迷蒙之境中。

全身飄忽，她仿佛獨自進入另一個世界。

突然——

“學姐，我寫好了，你看完了麽？”

一道清脆的聲音啪的打碎那個世界，她被猛地拖拽出來，臉部溫度驟降，呼吸節奏也歸于平常。

再開口時，她仍是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淡模樣：

“稍等，很快就好了。”

旁邊的女生點頭：“噢噢好，那我再看一會兒書。”

她沒有回應，深吸一口氣使自己平複下來，重新專注閱讀試卷。

……

和季如柏的補習過程，比李圖南想象中要順利很多。

不吹不黑，單論講題的邏輯思路，她覺得她甚至比周景和還強，

很多她從前不理解的點，她一講就通了，一句“結構決定性質，性質決定行爲”更是讓她醍醐灌頂，宛如被打通任督二脈。

她話不多，所以每句話都很精煉，能用最短的句子給出最大的信息量，聽她講題，李圖南完全不敢走神，快被她的幹貨撐死了。

聽她一對一講一個多小時，估計都抵得上上五六節化學課了。

經她這麽一點撥，李圖南原先那點緊張情緒也煙消雲散了。

晚飯她們是點外賣解決的，吃飯的時候，她鼓起勇氣，道：

“學姐，我們……”

“怎麽？”

她呼出一口氣，扭過頭，看向黑發女生：

“我們有見過的，對吧？在你加入籃球部之前。”

聞言，季如柏握筷子的手頓住，語氣淡淡：“爲什麽問這個？”

“因爲——”

李圖南蹙眉，神情略顯苦惱：

“啊，怎麽說，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啊，就是你加入籃球部以後的行事風格，總讓我懷疑我當時看到的人到底是不是你，所以……我應該沒有認錯吧？”

“嗯，你沒有。”

季如柏忽然轉過頭，直直凝視她，雙眼如同陰雨潮濕天時靜靜生長的青苔：

“所以，你有别的話要對我說麽？”

直視她的眼眸，李圖南不由自主回想起了在巷口邊聽到她的嗚咽聲時的感受——

陰冷、沉郁，令她背後發涼。

她不禁咽了口唾沫，不動聲色拉開與她的距離。

季如柏卻稍稍前傾身體，将那段距離抹平。

冷意在休息室内蔓延，李圖南的手臂沒來由起了層雞皮疙瘩。

“我、我沒有什麽想說的，隻是想确認一下而已。”

在季如柏的凝視下，她緩慢道出這句話。

她又盯着她看了許久，久到她都想避開視線時，她才收回目光，繼續吃她的飯，僅扔下三個字：

“哦，是嗎。”

李圖南當即長舒一口氣，繃緊的身體放松下來。

……總覺得這位學姐有時怪怪的。

晚上九點左右，二人一起到校門口，李雪歸照常來接她。

周一奶茶，周二餅幹，今天她帶來的是熱氣騰騰的燒烤串。

“突然很想吃燒烤，所以買了，”李雪歸笑吟吟遞了一袋給季如柏，“同學，這些給你，謝謝你幫南南補習啊。”

季如柏垂首看着面前散發熱氣的燒烤串，沒有動彈：

“……抱歉，我不吃燒烤。”

“爲什麽啊？”李圖南疑惑，“是因爲太重油重鹽了麽？”

“不，就是不想吃。”

李雪歸愣了愣，而後收回手，笑道：“沒事，那同學你有什麽想吃的，我請你？”

“不用了，走了，再見。”

說罷，她直接轉身離開，形單影隻沒入昏沉夜色中。

望着她遠去的背影，李圖南突然發現——沒有人來接她回家诶。

前幾天的鄭庭和周景和都是家裏的司機開車來接的，可她沒有。

難道她也是特招生？

可就算是，她家裏人竟然放心她一個人這麽晚自己回家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