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一聲輕響。
沉重的假山,終于被平穩地,安放在了地面上。
假山内部,狹小而漆黑的空間裏,蘇文、楚靈兒、柳憐心,三“人”都感受到了這最後的震動。
“嘿咻,嘿咻,一、二、三,放!”
“哎喲我的老腰……”
“行了,總算把這鬼東西弄到位了。走走走,去前院領賞錢喝酒去!”
外面,傳來家丁們如釋重負的吆喝聲,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緊接着,是一陣鎖門的聲音。
“咔哒。”
最後的光源,也消失了。
四周,徹底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黑暗和沉悶之中。
- 潛入成功。
蘇文靠着冰冷的石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感覺,這比他自己翻牆潛入,要累得多。
心累。
- 黑暗中,他能感覺到身邊,楚靈兒那壓抑不住的,興奮的,微微顫抖的氣息。她顯然把這次行動,當成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好玩的遊戲。
而在另一邊,柳憐心的氣息,則冰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她的仇恨,沒有絲毫的洩露,卻凝實得,讓整個假山内部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分。
- 蘇文甚至覺得,他們此刻藏身的,不是一座假山。
- 而是一顆,被送進了敵人心髒的,由憤怒和天真,共同組成的,定時炸彈。
- “大哥哥,我們現在是待機狀态嗎?”楚靈兒壓低了聲音,像個特工一樣小聲問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出去呀?”
- “等。”蘇文隻說了一個字。
他側耳傾聽。
假山外面,雖然隔着厚厚的石壁,但依舊能隐隐約約地,聽到從前院傳來的,喧鬧的絲竹之聲,賓客的歡笑聲,還有觥籌交錯的碰撞聲。
壽宴,正在最熱鬧的時候。
- 林文彥此刻,大概正在接受着滿堂賓客的吹捧和祝賀,春風得意,志得意滿。
他絕對想不到,一份由他昔日亡魂,爲他精心準備的“大禮”,已經悄無聲息地,被送到了他的後院。
- 時間,就在這種,外面熱鬧喧天,裏面死寂無聲的詭異對比中,一點一點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外面的喧嚣聲,漸漸小了下去。
絲竹聲停了,賓客的喧嘩,也變成了零零散散的告辭聲和醉酒後的胡言亂語。
又過了一陣子。
- 整個林府,仿佛都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 隻有遠處,還隐約傳來幾聲犬吠,和打更人,梆梆的更聲。
子時已過。
- “大哥哥,他們好像都睡着了。”楚靈兒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 “時機差不多了。”蘇文沉聲道。
但他并沒有立刻行動。
莽撞地出去,和沒頭蒼蠅一樣亂撞,隻會打草驚蛇。
- “柳姑娘,”他轉向那團冰冷的氣息,“該你了。”
- “明白。”
柳憐心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
下一秒,她那虛幻的身影,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厚厚的石壁,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 楚靈兒有些羨慕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哇,穿牆哎!我也好想學這個技能!這是‘幽靈漫步’嗎?是刺客的高級技能吧?”
- 蘇文沒有理她。
他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搭在了自己手腕的脈搏上。
他的心跳,平穩而有力。
他知道,從柳憐心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們這場荒誕的複仇大戲,就已經,正式拉開了序幕。
……
林府的夜。
是奢華的,也是腐臭的。
柳憐心飄蕩在半空中,如同一個沒有實體的,冰冷的看客。
她看到了,宴會散場後,一片狼藉的前廳。
滿桌的殘羹剩飯,被打翻的酒杯,還有幾個喝得爛醉如泥,被家丁們擡着,往客房拖去的,所謂的“貴客”。
她看到了,丫鬟和仆役們,正低着頭,麻木地,收拾着滿地的污穢。
空氣中,彌漫着酒氣,和食物腐敗的酸臭味。
- 這一切,都讓柳憐心,感到無比的惡心。
她沒有停留,而是憑借着,那股刻骨銘心的,仇恨的指引,一路,向着府邸的最深處,飄去。
- 她穿過回廊,穿過花園,穿過一座又一座,戒備森嚴的院落。
所有的護院和巡邏的家丁,都對她這個透明的,來自地獄的訪客,視而不見。
很快,她來到了一處,燈火通明的小院前。
- 這裏是林府的書房,林文彥最喜歡待的地方。
她遠遠地,就聽到了裏面傳來的,女人的嬌笑聲,和一個男人,心滿意足的,充滿了炫耀意味的說話聲。
柳憐心的魂體,猛地一顫。
那個男人的聲音,她就算化成灰,也認得!
- 林文彥!
她沒有立刻進去,而是靜靜地,懸浮在窗外,透過窗戶的縫隙,向裏看去。
書房裏,布置得極爲雅緻。
牆上挂滿了名家的字畫,博古架上擺滿了珍貴的古玩。
一個穿着華貴錦袍,保養得宜,面色紅潤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他一手端着茶盞,一手撚着自己打理得十分漂亮的胡須,滿臉的春風得意。
- 他,就是林文彥。
歲月似乎并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ocks。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得多。儒雅,沉穩,一派學者風範。
-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男人,親手,将自己的妻兒,推入了絕境。
在他的身邊,一個穿着珠光寶氣,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正親手爲他添着茶。
她,就是林文彥現在的妻子,當年柳州知府的千金,王氏。
- 看到這個女人的臉,柳憐心的魂體,瞬間湧起了滔天的殺意!
- 就是這個女人,當年,仗着自己的家世,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罵她是“下賤的胚子”,“妄圖攀龍附鳳的娼婦”。
- 也正是因爲她,林文彥,才下了最後的決心!
- “老爺,您今日,可真是風光無限呢。”王氏的聲音,膩得發嗲,“州牧大人,都親自來爲您賀壽,還送了那麽貴重的禮物。這滿朝文武,誰不得高看咱們林家一眼?”
- 林文彥哈哈大笑,顯然極爲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