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聲輕微的,幾乎微不可察的摩擦聲,在堆滿了奇珍異寶,寂靜無聲的“集珍閣”裏,悄然響起。
那座作爲賀禮被送進來的,巨大的太湖石假山,其中一塊石壁,被無聲地向内挪開了一絲縫隙。
蘇文的身影,像一隻敏捷的狸貓,從那漆黑的洞口中,悄無聲息地鑽了出來。
他穩穩地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随即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巨大的庫房。
空氣中,彌漫着木材、書畫、金銀混合在一起的,沉悶而奢靡的味道。
四周,是一排排高大的博古架。架子上,和架子下的空地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用紅布或錦盒裝着的賀禮。
有名貴的書畫卷軸,有價值連城的瓷器古玩,有整箱整箱的金銀珠寶,還有一人多高的紅珊瑚……
月光從高窗的縫隙中投下,照在這些财寶上,反射出冰冷而誘人的光芒。
這裏,是林文彥多年來,搜刮斂聚的,罪惡與财富的縮影。
“哇哦!”
楚靈兒第二個從洞口裏探出小腦袋,看到眼前這一幕,湛藍色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她不是因爲這些财富而震驚。
而是因爲……
“大哥哥!這裏!這裏是個隐藏的超級大寶箱啊!”
她興奮地從洞口裏一躍而出,落地時還擺了一個帥氣的“英雄登場”姿勢。
- “你看你看!這麽多閃閃發光的東西!這得值多少‘金币’啊!我們是觸發了什麽隐藏任務嗎?Boss還沒打,就先找到了他的寶庫!”
她像一隻快活的小松鼠,沖進了一堆金銀财寶之中,随手拿起一根沉甸甸的金條,在手裏掂了掂,然後又嫌棄地丢到了一邊。
- “這個不好玩,就是個材料。”
她又跑到一箱打開的珠寶前,抓起一把五光十色的寶石,讓它們從指縫間滑落。
- “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寂靜的庫房裏,顯得格外清脆。
- “這些也一般般,都不能鑲嵌到裝備上,沒有屬性加成。”她撇了撇嘴,一臉的失望。
最後,她的目光,被角落裏一個沒有蓋蓋子的長條錦盒吸引了。
盒子裏,是一柄裝飾華麗,劍鞘上鑲滿了寶石的寶劍。
- “這個看起來還不錯!”
楚靈兒跑過去,一把将寶劍抽了出來。
- “噌——”
劍身如一泓秋水,在月光下,散發出森然的寒光。
- “哦豁,是個藍裝!‘華麗的長劍’,攻擊力加五,敏捷減一,評價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垃圾!”
她毫不客氣地,将這柄在外面足以讓無數江湖客搶破頭的寶劍,随手丢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哐當”聲。
蘇文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這個小祖宗,是真不把這些東西當回事。
在他身後,柳憐心的魂體,也悄無聲息地飄了出來。
她看都看這些代表着人間極緻财富的寶物,隻是靜靜地,望着書房的方向。
她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這些東西,在她眼中,不過是仇人用來粉飾自己,也用來埋葬她和她孩子的,肮髒的陪葬品。
- “别玩了。”蘇文的聲音,打斷了楚靈兒的“尋寶遊戲”。
他走到楚靈兒身邊,從地上撿起那柄被她嫌棄的寶劍,插回劍鞘,放回了錦盒。
- “我們是來打Boss的,不是來‘毛裝備’的。”他用她能聽懂的話說道,“正事要緊。”
- “哦,好吧。”楚靈兒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但還是乖乖地站到了蘇文身邊。
“我們的潛行任務,現在正式開始!”她握着小拳頭,給自己打氣。
蘇文看了一眼柳憐心。
後者對他點了點頭,身影一閃,便穿牆而出,去前方探路了。
- “跟上。”
蘇文對楚靈兒說了一句,然後身形一動,如同鬼魅一般,融入了庫房門外的陰影裏。
楚靈兒有樣學樣,貓着腰,踮着腳尖,緊緊跟在蘇文身後。
林府很大,夜裏的防衛,也比想象中要森嚴得多。
幾乎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隊提着燈籠,來回巡邏的護院家丁。
不過,這一切,對于他們這個詭異的組合來說,都不是問題。
- 有柳憐心這個可以無視一切物理障礙的“高級偵察兵”在前面探路,他們總能提前避開所有的巡邏隊,選擇最安全,最隐蔽的路線。
一路上,蘇文就像一個幽靈。他的腳步,落在青石闆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呼吸,與夜風融爲一體。
楚靈兒雖然做不到他這麽專業,但她玩遊戲的經驗,卻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她緊緊跟着蘇文的步伐,将“潛行”技能的要義,發揮得淋漓盡緻,絕不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很快,他們穿過了一片花園,來到了一條長長的回廊下。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柳憐心,突然從牆壁裏穿了回來,對着蘇文,焦急地打了個手勢。
前面有人。
蘇文立刻拉着楚靈兒,閃身躲到了一根巨大的廊柱後面。
昏黃的燈籠光,從回廊的另一頭,緩緩靠近。
伴随着的,是兩個家丁,睡意朦胧的哈欠聲,和壓低了聲音的抱怨。
- “真他娘的倒黴,大半夜的,還得在這吹冷風。那幫大人們都去睡了,就折騰我們這些下人。”
- “少說兩句吧。你沒看今天那陣仗?老爺現在可是紅人,咱們府上,也跟着水漲船高。小心點,總沒錯。”
聲音越來越近。
楚靈兒躲在柱子後面,探出半個小腦袋,興奮地,對着蘇文,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那意思是:要不要沖出去,把這兩個小怪給秒了?
蘇文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動。
然後,就在那兩個家丁,即将走到他們藏身的廊柱前時,蘇文動了。
- 他的身影,像是一縷被風吹散的青煙,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那兩個家丁,隻覺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什麽東西閃過。
緊接着,他們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是什麽,就感覺自己的後頸處,被什麽東西,輕輕地,啄了一下。
那感覺,不痛,反而有些發麻,發癢。
一股無法抗拒的困意,瞬間,席卷了他們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