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縣試終于結束,對于王宏發、藍元德和謝紹元這三位富家少爺來說,這三天簡直比三年還要漫長。
考場内狹小的号舍、硬邦邦的木闆、刺鼻的墨汁氣味,都讓他們這些平日裏錦衣玉食的少爺們吃盡了苦頭。
回到王家宅院後,三人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緩過勁來。
“這哪是人待的地方!”
王宏發揉着酸痛的腰背抱怨道:“那木闆床硌得我渾身疼,連翻身都不敢,生怕掉下去。”
藍元德苦笑着搖頭:“最要命的是那如廁之處,離号舍不過數步之遙,那氣味……”
話未說完,三人不約而同地皺起了鼻子,仿佛又聞到了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相比之下,吳承安這三日的安排卻截然不同。
清晨天剛蒙蒙亮,他便已在王家後院的練武場揮汗如雨。
一柄長槍在他手中虎虎生風,每一式都精準到位。
午後小憩片刻,他便開始研讀武舉規則,将每一個細節都牢記于心。
夜深人靜時,他還會就着油燈反複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
三天時間,眨眼就過
放榜這天清晨,縣城的主街道早已人聲鼎沸。
商販們早早支起了攤位,叫賣着各種小吃。
看熱鬧的百姓三五成群,議論紛紛;更多的則是焦急等待的考生及其家人。
王宏發一行人趕到時,街道已經水洩不通。
身材肥胖的王少爺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别擠别擠!”王宏發扯着嗓子喊道,卻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
吳承安見狀,眉頭微皺:“少爺,你們在後面等着,我過去看。”
不等回應,他高大的身軀已經如遊魚般擠入人群。
常年習武練就的體魄讓他在這擁擠的人潮中遊刃有餘,轉眼間便消失在衆人視線中。
“我要是有安哥兒這麽高大的身材就好了。”王宏發望着吳承安離去的方向,不無羨慕地說。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嗤笑:“人高馬大有什麽用?”
馬子晉搖着折扇,一臉倨傲地走來。
他身後跟着周景同,杜建安,秦緻遠和幾個家丁,将人群隔開,爲他清出一小片空地。
王宏發轉身看到這位“宿敵”,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有本事馬大公子你也擠進去啊。”
馬子晉“啪”地合上折扇,得意道:“本公子的仆役卯時就在這裏候着了,現在正站在最前排。”
“隻要放榜,他就能第一個看到。“”
兩人正鬥嘴間,突然一陣銅鑼聲從考場方向傳來。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望向聲音來源。
兩名衙役擡着紅榜緩步走出,小心翼翼地将其貼在告示欄上。
吳承安憑借身高優勢,一眼就看清了榜單内容。
第一名赫然寫着“王宏發”三個大字,他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目光下移,第二名是馬子晉,第三名謝紹元……當看到第六名藍元德時,他微微皺眉,這位藍少爺怕是要失望了。
退出人群,他直奔本王宏發等人所在位置。
“怎麽樣?我第幾名?”王宏發迫不及待地迎上來,胖乎乎的臉上寫滿緊張。
馬子晉、周景同等人也紛紛投來詢問的目光。
吳承安展顔一笑:“恭喜少爺,您是本次縣試案首!”
“什麽?”
王宏發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回過神後,頓時手舞足蹈。
“哈哈哈,我是案首!我赢了!”
他轉向馬子晉,得意洋洋地晃着腦袋:“怎麽樣,馬大少爺?案首可是我!”
馬子晉臉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馬公子考得也不差。”吳承安平靜地說:“您是第二名。”
接着,他将其他名次一一報出。
藍元德聽到自己僅列第六,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而周景同更是不敢置信:“我才第五?這不可能!以我的才學,至少應該進前三才對!“
杜建安聽到自己第七名,臉色頓時垮了下來,他沒想到自己在幾人當中居然是墊底的存在。
就在這時,馬家的一名小厮興沖沖地跑來:“少爺大喜!您是第二名!老爺夫人知道了一定高興!”
這本是報喜的話,卻讓馬子晉臉色更加難看。
那小厮不明就裏,還以爲主子是讓自己趕緊回家報喜,連連作揖:
“小的這就回去給老爺夫人報喜!”
說完一溜煙跑了,留下馬子晉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王宏發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突然想起什麽,一把拉住吳承安:
“等等,安哥兒,你的名字呢?你學業比我好,我都考了第一,你怎麽連前三都沒進?”
這個問題如同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吳承安身上,連馬子晉也暫時忘記了不快,好奇地望過來。
吳承安神色如常,從懷中取出一張紙:“少爺誤會了,我的名字在武舉榜單上。”
他展開紙張,上面清楚地寫着“吳承安”三字,這是參加武舉初試文書。
“什麽?你參加的是武舉?”
王宏發瞪大眼睛:“你不是一直和我們一起去參加了文試嗎?”
“那天我并未進入考場。”
吳承安解釋道:“我畢竟是少爺的陪讀,今後是要保護少爺的,若是不會武功怎麽行?”
“所以,我參加了武舉。”
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件事我已經和夫人說過了。”
現場頓時一片嘩然。
馬子晉最先反應過來,冷笑道:“好啊,原來當初你答應參加科舉隻是爲了敷衍我!”
吳承安搖搖頭:“馬公子,我答應參加科舉,但沒有說是文科舉,還是武舉。”
馬子晉嘴角一抽,無語了。
而王宏發卻不以爲然,聽到自己的母親也同意,反而興奮地拍着吳承安的肩膀:
“我相信安哥兒你文武雙全!武舉案首肯定是你!走走走,今天必須好好慶祝!”
他轉身對馬子晉做了個鬼臉:“别忘了我們的賭約,醉仙樓三天宴席,一個銅闆都不能少,還要給我做一天書童!”
馬子晉臉色頓時就難看了起來。
回府的路上,王宏發興緻勃勃地計劃着慶祝事宜,藍元德和謝紹元則讨論着接下來的府試。
吳承安默默跟在後面,思緒卻已飛到了即将到來的武舉上。
“安哥兒,”王宏發突然回頭:“武舉什麽時候開始?我一定要去看你比武!”
“四日後。”吳承安答道。
藍元德和謝紹元兩人也表示要去看他武試。
夕陽西下,将四個年輕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次放榜揭曉的不僅是名次,更是一段全新人生的開始。
文試與武舉,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将引領他們走向意想不到的命運交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