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暗殺界花重金…呃…也不算太重吧,反正就是要你的命,這上面都是你的罪證,沒問題吧?”
在甚爾疑惑的目光中,骸将他們手上的情報扔了過去。
這一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向來習慣速戰速決然後回家吃飯的骸,竟然破天荒地跟他們要殺的目标聊了起來。
從田野剛才的眼神變化中,骸能看得出其中藏有的那深深的疲憊與愧疚。
他就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也滿懷期待地等待着這一天。
可出乎某種原因,又不得不抗拒着這一天的到來。
“沒有問題,但我不會束手就擒。”
田野并沒有接過那一沓資料,而是任由其砸在自己的身上,随即散落一地。
他做了什麽,自己很清楚,因而沒必要看便直接承認了所有。
“按道理來說,像你這樣的咒術師應該不會缺錢才對,五年前還鎮壓了一級咒靈,可爲什麽非要守着這個破爛地方呢?還特意将附近的地都買下來種樹。”
“或者,在上面可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比如說,當時本應該死去的那個一級咒靈。”
骸豎起手指朝着天花闆,說出自己的猜測。
上面的那股咒力,就算隔着八百米開外他們都能察覺得到。
“夠了!”
似乎是言語已經觸及田野的逆鱗,他已經不再是原先那副隻想把二人趕走的态度:
“出去外面打。”
“就在這裏吧,畢竟送佛送到西,連同上面那隻咒靈一起解決。”
“锵!”
骸的話音剛落,一柄附帶着咒力的飛刀便已經朝着他的臉上襲來,卻是被甚爾以釋魂刀橫在其身前攔下。
“你們會後悔的!”
似乎是怕身上那套兒童裝受到損壞,男人小心翼翼地将其脫下,随即露出了他那一身強健的肌肉。
衣服的内部,正挂着數柄無論形狀還是大小都一模一樣的飛刀。
明明看起來不像是咒具,卻每一柄上都散發着咒力的氣息。
“咻!”
随着一陣陣破空聲,田野已經将飛刀甩出。
與此同時,他也緊跟在飛刀之後,全身咒力都凝聚在拳骨上,朝着二人發起了進攻。
“要留活口嗎?”
“既然他不喜歡說的話,就算了。”
二人肆無忌憚地讨論着,似乎根本沒有把這位一級咒術師放在眼裏。
“锵!”
甚爾猛然一揮刀,在後者驚愕的目光中,那數柄裹挾着咒力的飛刀竟在一擊之下盡數崩碎。
而此刻,就當他的拳頭已經快要落到骸的身上的時候,對方的身影卻忽然消失不見。
“噗!”
緊接着,是喉嚨裏傳來一陣如同鐵鏽般的腥甜味道。
甚爾的鞭腿,已經狠狠甩在他的肚子上,就如同被一輛高速行駛的貨車撞上那般。
田野瞬間倒飛出去,接連撞碎了好幾件陳舊的家具後,被鑲嵌在樓梯處的牆上。
滿臉鮮血的他掙紮着想要起身,卻發現哪怕動一下都疼痛無比。
“我的術式…是可以通過附加咒力,在一定範圍内操控半個小時内觸碰過的物體。”
眼神中透露着絕望,但同時也附帶着一絲解脫之意,他将術式公開。
“什麽?!”
就在此時,起初被甚爾輕松擋下的那柄飛刀,竟重新從地面飛起,從他的身後發起迅猛的攻勢。
“啪!”
他并沒有躲閃,其身後的骸已經伸出手來抓在刀柄上,竟就這般徒手地将那攜帶着咒力的飛刀停住。
“锵!”
與此同時,他也擋下了暗處裏飛出的那柄新的飛刀。
“上面透露着一股異常的咒力啊~就是這個吧,你能夠破解别人術式的原因。”
掂量着手上并沒有像其它飛刀那樣被釋魂刀砍碎的短刀,甚爾笑着望向田野。
“特級咒具·天逆鉾。”
“它的能力就是可以無視術式的效果。”
後者苦笑一聲回答道。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這次來的人居然沒有咒力都能打敗自己。
興許是早有死意,他沒再反抗隻是目光看向閣樓之上,其中帶有一絲苦澀與歉意。
“你們…要對我的阿古幹什麽?!”
怪異的聲音傳來,整棟房子開始震動。
一隻像是全身裹着外骨骼的咒靈,從二樓縱身躍下,擋在了田野身前。
“麗姬…你居然還認得我嗎?!”
原本已是充滿死意的田野,眼裏卻突然有了亮光。
眼前的一級咒靈叫麗姬,生前曾是他的青梅竹馬。
這裏,也曾經是她的家。
可十年前,不知從何而來的二級咒靈襲擊了這個曾充滿溫馨的家庭。
當他趕到的時候,隻剩下奄奄一息的麗姬,而且她也已經快要死了。
她的父母把她藏在地窖裏躲過了咒靈的襲擊,然而,不知是咒靈有意還是意外,地窖的出口被堵住了。
年僅十歲出頭的少女,竟在無邊的黑暗中被活生生餓死。
直到他找上門來,救出麗姬的那一刻,她已經幾乎說不出話了。
而他在明知道不應如此的情況下,還是沒忍住說出了那句“不要死。”
然後,瀕死的她受到了詛咒。成爲一隻被束縛在這棟房子裏的咒靈。
她已經不記得很多東西,但是卻還是會努力地讓這個家維持當初的模樣。
即便是自己,也隻有在打扮成當年那副模樣時她才能認出來。
田野本以爲,他們會将這樣相伴一生。
可是五年前,一群搗蛋鬼在自己外出的時候闖了進來。
備受驚吓後的麗姬,似乎是回憶起父母被咒靈吃掉的慘狀。
然後,她也把那群人給吃掉了。
自此,她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對人類的味道上了瘾。
自己作爲咒術師,主動請纓前往讨伐咒靈,可卻是在傾家蕩産買通當天的輔助監制後,再次帶着她生存下來。
爲了能讓她開心,自己的手上已經沾染不知多少人的鮮血。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算得上是一個人了。
可直到今日,臨死前居然能被麗姬認出來,田野臉上露出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他本來還想着,隻要不被認出來,就算死了也沒事,最起碼在被祓除的時候,她不會爲自己的死而覺得難過。
“阿古…保護我…我要保護…阿古…”
麗姬沒有回應,隻是口中不斷重複着這句話,并且以滿懷殺意的目光死死盯着對面的二人。
“走吧麗姬~我陪着你,我們共赴黃泉好嗎?”
兩行濁淚從臉龐上滑落,田野強忍着疼痛站起身來,朝麗姬伸出手。
“阿古…”
在此一刻,因愛而生的詛咒,解除。
一陣光芒開始閃爍。
咒靈沒有絲毫反抗,她緊緊握住田野的手,身軀開始消散。
“被束縛了這麽久,互相讓對方成爲一個惡魔實在抱歉,兩位…謝謝!”
亮光中,一對年紀相仿的小孩子,緊緊牽着彼此的手,向甚爾跟骸告别。
時隔十年光陰,二人終于走出那個苦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