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被替換。
烏鹭亨子所展開的領域,本就因虎杖所用出的斬擊術式以及宿傩先前的小小亮相而搖搖欲墜。
在這等情況之下,她的領域,已不具備能夠與正因“黑閃”而進入咒術巅峰理解狀态下的虎杖所施展的領域抗衡的能力。
原本宛若置身于藍天白雲之上湖面的場景,在此刻卻是變成了都市。
并非他們原先所在的東京都市中,而更像是某處位于地下的車站。
‘這個家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親眼目睹對方從覺醒術式到展開領域,這才不過短短的數分鍾時間。
這就是詛咒之王選中的受肉體!
“不愧是我的Bro…”
身前不遠處的濃煙散去,東堂竟是借助咒力強化後的肉體,在使用簡易領域爲虎杖抵擋必中效果的前提下,硬生生扛下了對方這一發的“宇守羅彈”。
在領域中被強化後轟出的宇守羅彈,其威力之強,即便是肉身本就強悍的東堂也不覺得自己能夠撐得住第二發。
全身發紅,仿佛被滾燙的開水澆于其上那般,用力咬緊的牙關間已經滲出鮮血,而他卻是隻在意到身後摯友的又一次蛻變。
“謝了,東堂,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虎杖伸出手來輕輕拍在東堂的肩膀上,随即從他的身旁走過,走到前方,注視着那緊皺眉頭的烏鹭。
所幸咒術高專的老師不算少,即便隻是進入高專不久,虎杖終歸是從七海他們身上學會了結界術的基礎。
他也沒想到,第一次正式使用,竟然會是用來構建領域。
“那就拜托你了。”
東堂松掉緊繃着的那口氣,随即一屁股坐到車站的某一排座椅上。
“你想幹什麽?”
一陣不安湧上心頭,烏鹭想要撕扯空間作出回應,卻是發現空間在扯到一半的時候散開了。
就像是一張很薄很薄的布料,在她扯起來的那個瞬間被撕裂碎掉。
是術式熔斷。
二人的領域并沒有達到平衡狀态,在她的領域被對方取代的那一刻,術式便進入了熔斷期。
隻是,她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領域,就跟現實中的城市沒什麽區别。
“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跟我走走嗎?”
虎杖并沒有趁着對方的術式熔斷而發起進攻,反而是微笑着撓了撓頭,仿佛二人從未是敵人那般。
“随你。”
烏鹭雖警惕,卻也還是點頭同意。
展開領域本就對自身咒力消耗極大,再加上術式的熔斷,如若真要打起來的話,她就隻能使用彌虛葛籠來抵抗對方的領域必中效果。
可問題在于,即便是沒有領域必中的效果,斬擊對現在的她來說也是一種相當難纏的術式。
更别說,彌虛葛籠還需要結印。
二人意見統一後,烏鹭與虎杖并行,東堂則是起身跟在他們後面,三人一同乘坐着扶梯來到地面上。
“咒術師戰鬥得很激烈之時,或許有可能會産生心境上的交流,我認爲這是咒力往來會出現的正常現象,但你的領域到底是什麽?”
烏鹭掃視着周圍,随之開口。
簡單來說,咒力來源于各種各樣的情緒,因而她願意相信咒力在激烈碰撞間,有可能會互相傳遞對方的内心。
但這可是領域,是精神世界的展現。
她從來沒聽說過,到了這個級别的咒術師,在戰鬥中初次領悟到領域展開後内部會是這種場景。
這等…平平無奇?
可正是這樣平平無奇的領域,在她看來反而才令人在意。
身後的東堂也豎起了耳朵,他同樣好奇着這與衆不同的特殊領域。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剛才也隻是在跟你激戰而已。”
虎杖撓撓頭,一臉的不好意思。
“快看!那個是鬼劍舞!”
三人路過某個地段,他興緻勃勃地朝着旁邊的二人介紹路邊的一個擺設。
走上樓梯,穿過隧道,虎杖不斷開口跟他們講述着有關這裏的故事,有關自己和爺爺的故事。
而東堂此時也終于發現端倪:
虎杖所展開的領域,正是仙台市的複刻,也是他的童年所在。
生得領域某種程度上代表着精神世界,虎杖的領域是仙台,那也就說明他從始至終都還是那個一路艱辛走來的純良少年。
“原來如此,居然是這裏…”
另一邊烏鹭的神情卻與二人大相徑庭。
她呢喃着,通過腦海裏“烏鹭”本人的記憶确認後,不斷掃視着周圍。
這裏便是千年後的伊達藩,她曾經的故鄉,也是按照約定中,羂索本應讓自己受肉重生的地方。
“快看!那個是牽牛花!”
虎杖似乎是沒有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自顧自地跑到某片綠化帶前,呼喚二人一起去看。
“這個是紫陽花。”
罕見的,烏鹭似乎放下了戒備。
她走到虎杖身旁,輕輕伸出手來撫摸着那朵花。
“我當然知道啊,其實這是口誤啦~你居然這麽懂花嗎?”
後者卻很是自然地否認自己不懂花的事實,随之反問回去。
隻是,沒有得到她的回應。
其實她不懂花,隻是“烏鹭亨子”這個身份似乎很喜歡花。
自己一個當年生于戰争,服務于戰争之人,怎麽可能有時間去欣賞這樣的東西。
三人沒有停留,繼續在城市中漫步着。
“我記得這裏,這家店的冰淇淋超級好吃,我小時候有一次把當天的零花錢全部拿來買這個了,結果吃得太多太快結果吐了。”
在一家雪糕店門前,虎杖自嘲起來。
“怪不得,原來你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沒腦子了嗎?”
臉上突然出現一張小嘴,宿傩毫不掩飾自己對其的嫌棄之意。
吐槽虎杖,羞辱虎杖,讓虎杖感到絕望和痛苦,這大概是他平日裏出不來的時候唯一的樂趣。
尤其是現在,在打架的時候突然展開領域,結果卻拉着敵人叙舊的行爲,在宿傩看來實在是太蠢了。
“少啰嗦,我可沒有在跟你聊天。”
與之相同,虎杖也嫌棄着對方,臉上露出不滿。
“所以,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麽?”
此時的烏鹭,也已經失去了再繼續聽虎杖唠叨的興趣,随而開門見山問道。
“哪怕是直到進到死滅回遊之前,我都認爲帶着這家夥一起去死就是我人生的任務。”
他指了指自己的側臉,宿傩的嘴巴剛剛便是在那裏浮現。
“但我現在改變想法了,人的使命并不是生來就決定的,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五條老師,伏黑叔叔他們那麽強,明明是可以趁着現在自己身體裏有十多根手指的情況下就把自己連同宿傩一起殺掉,可他們都沒有那麽做。
就連乙骨學長,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先前的請求。
因爲自己在他們看來并不是工具,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自己人生的價值,并不是要靠跟宿傩同歸于盡來實現的,而是作爲一個自由的人,和惠、釘崎,和七海老師他們一起慢慢走下去。
大家都在拼命拯救自己,怎麽可以隻有自己不想活下去?
被賦予新生的自己,要爲拯救過自己的人負責。
他要爲了他人而活。
“既然你因爲受肉而迎來新生,爲什麽就不能坦然接受第二世,嘗試着爲他人而活?”
在虎杖眼裏,烏鹭不壞,隻是因爲以往的經曆導緻選錯了道路,現在還能回得了頭。
烏鹭皺起眉頭來,正想要反駁,卻發現心中泛起漣漪。
虎杖的領域,不止被賦予了術式的必中效果,更因其特殊性,獲得了能夠直接與靈魂對話的能力。
這是能夠直擊内心的,必中效果!
烏鹭心中有恨,但其恨意下所掩蓋的,卻是她曾經一心一意爲他人而活的事實。
她氣憤,想要出人頭地,正是因爲上一世被辜負,被狠狠壓在下面背上罵名。
可如果真的有機會,自己是否能夠像“烏鹭亨子”那樣,真正地擁有名字堂堂正正地生活下去?
“我不會爲别人而活,但你的第一個建議,我會姑且考慮。”
烏鹭失去戰意。
“太好啦!”
領域破碎,三人先前的激戰竟是以和平方式結尾。
虎杖笑得眯起眼來,陽光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