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前,那個被稱爲咒術鼎盛時期的平安年代。
彼時日本的某處。
屍體殘渣散落一地,鮮紅且尚未凝固的血液流淌成河般駭人。
周圍無論是建築還是地面,數十道平滑如剪紙那樣的切痕随處可見。
“好弱。”
而在這片宛如地獄的場景中,由屍體堆積而成的肉山之上,披着大衣卻袒露胸懷的男人正單手托腮地嫌棄地坐着。
四隻眼睛,兩雙手臂,腹部強壯的肌肉上還長着一張嗜血大嘴。
生來便被詛咒而成爲最強的男人,被世人們冠于鬼神之名的兩面宿傩!
“那是理所當然的,無論是什麽樣的咒術師,跟宿傩大人生在同一個時代是他們注定的悲哀。”
身後,一頭白發長着張娃娃臉的小男孩裏梅微笑開口。
其言語中沒有半分的吹捧之意,隻因在他心裏,這位大人便是最強,輕松覆滅這群家夥根本算不得什麽。
而身下這一衆在數十秒前還大喊大叫的咒術師,便是藤原家赫赫有名的直系暗殺部隊——日月星進隊。
“這就是…他們說的最強…”
此時,在屍山之外,一道重傷之軀正癱在地上顫抖着,那幾乎要将半個身子攔腰截斷的傷痕觸目驚心。
絕對的實力差距,竟然讓她這個日月星進隊的隊長在幾個照面間便落得慘敗,這是始料未及的。
而且,對方壓倒性的力量,讓她甚至提不起用反轉術式修複傷口的念頭。
她很明白,要是自己那麽做的話,在下一刻瞬間可能就會身首異處。
“你倒是有點本事,本來想把你跟其他雜魚一起切碎的。”
高處,看着下方的女人,宿傩眼神中沒有半點情感。
日月星進隊聽起來很唬人,但在他的手中甚至連消遣工具都算不上,就像是可以随意踩死的蝼蟻。
可相對的,位于他這個角度的,高高在上的神明,又怎會對沒有任何威脅的蝼蟻帶有敵視的情感。
想殺就殺,不想殺就不殺。
不需要特定的理由,一切全憑宿傩自身的意志來行動。
就像現在,僅剩的這個女人,很識趣地沒有再掙紮,他也懶得揮手,因而得以苟延殘喘。
“無趣。”
隻是随意瞥了一眼之後,宿傩帶着裏梅離開了。
可僅是那一個眼神,卻刻在了那個沒有名字、仍然躺在地上的女人心裏。
那種恐懼之意,縱使跨越千年都無法從腦海中抹去。
因而,在當下。
在跨越千年後,烏鹭從虎杖身上再次看到那個熟悉的手勢與感覺之時,隻感覺自己全身的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噗!”
兩道血痕瞬間出現在身上,飛濺而出的血液讓她不由得回憶起了那份恐懼的同時并驚歎:
“詛咒之王?!”
斬擊并沒有直接将她的身體貫穿,可其中挾裹着的咒力,硬生生把烏鹭砍退了數米遠。
她眼神中散發着前所未有的忌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伸出手來顫顫巍巍地撫摸着胸前還在不斷滲血的傷口。
這個術式,讓她很不安,甚至于讓整個領域都搖搖欲墜。
“真讓人不爽啊,小鬼。”
似乎是在回應她的好奇心,又或者宿傩自身的不悅,虎杖的臉上出現了一張小小的嘴巴。
雖然他也想過小鬼作爲羂索制造的自身的完美容器,或許有一天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可這一刻比他想象中來得還要快。
自己的術式,被刻在了虎杖的身體裏!
“真的是他?!”
在感受到那股至邪至惡的氣息之後,烏鹭不自覺後退了幾步,原本嚣張的氣焰蕩然無存。
“不用擔心,我可沒興趣參與蟲子之間的互毆,要是你能殺掉這小鬼的話,我沒意見。”
那張小小的嘴巴咧了起來,宿傩将自己和虎杖的關系徹底撇清。
“現在收手,把積分交出來然後跟高專的人出去,我不會殺你,你還有機會。”
此時,虎杖卻是沒有再趁勢追擊,反而滿懷善意地伸出手來,開口勸誡。
根據先前輔助監督所說,眼前的女人沒有傷害過平民。
無論是出于其自身的驕傲,又或者某些其它原因都好,在虎杖看來,她還不算是個無可救藥的人。
他想要拯救她。
“呵…剛才就已經說過了,别想阻止我出人頭地!”
在确定詛咒之王的态度之後,烏鹭松了一口氣,興緻高漲起來。
上一世,她至死都未曾擁有屬于自己的輝煌,連名字也隻是爲了替藤原背鍋才能夠擁有。
而現在,她要用烏鹭亨子這個名字,去享受真正的人生,給這個世界留下自己的足迹。
眼前,有什麽能比殺掉詛咒之王的受肉體這件事情更讓她名聲遠揚的?!
現世的規矩?
她已經遵從了一輩子的規矩了,今後,她要無法無天!
談笑間,反轉術式運轉,已經将胸前的那兩道傷疤治愈,其眉眼帶有嚣張的意味看向虎杖。
這裏兩人一個會簡易領域,一個不會,優先解決哪個已經很明顯了。
她雙手發力,從一側朝着虎杖的方向猛然拽動空間。
“解!”
眼見此景,虎杖也不再堅持,左手握在右腕上,将咒力凝聚,手作劍指朝着前方彈出一道強勁的斬擊。
隻是,先前便已吃過虧的烏鹭自然不會再傻乎乎地被砍中。
随着她手中的空間被大幅度拉拽,虎杖揮出的斬擊在快要到達其身前之際,竟被卷入到那片空間當中無法脫離:
“宇守羅彈!”
又一次,被裹上必中效果的術式,在鎖定虎杖後螺旋着如有排山倒海之勢轟出。
随即,烏鹭卻是不緊不慢地将雙手背在身後,靜靜地看着二人。
想要最大程度躲避那個大個子的術式影響,與兩人都保持一定距離是最好的。
隻要這樣,必中術式給他們帶來的壓迫感就會一直都在。
簡易領域說到底也隻是“簡易”,在真正的領域中能夠支撐的時間不會久得到哪裏去,自己隻需要等就夠了。
“虎杖!”
東堂此刻卻是陷入兩難。
這一發宇守羅彈的目标是虎杖,他就無法像先前那樣來發揮術式。
烏鹭顯然看出了自己術式的弊端,此刻無論是發起進攻還是利用不義遊戲來拖延時間成效都不會顯著。
可虎杖不會簡易領域,要是吃上幾發這樣的攻擊就完蛋了。
正當東堂準備拍動手掌與虎杖換位來延遲被擊中的時間之時,卻是聽到對方的大喊:
“東堂!幫我騰出幾秒鍾的時間!”
虎杖大步奔跑着,盡可能地去遠離宇守羅彈并且在東堂的附近尋找機會。
“了解!”
揚起嘴唇後,東堂露出了自己的那一嘴大白牙。
雖然不知道好兄弟意在何爲,可他卻知道了自己現在該怎麽做。
在這個領域之中,在幾秒鍾内讓必中的術式,無法對虎杖造成影響!
心有靈犀的他們看出了對方的想法。
于是,二人相向奔跑。
“這兩個人…腦子壞掉了嗎?”
另一個方向上的烏鹭愣住了,她大概能夠猜到他們想幹什麽。
隻要在一定的範圍内,簡易領域可以保護其中的人不受必中效果影響,這不限于簡易領域的發動者自身。
但是,抵消掉必中效果不等于抵消掉攻擊,他們兩個人站一起的話,隻是讓宇守羅彈多了一個攻擊目标而已。
“簡易領域!”
下一刻,如她猜測的那般,在二人彙合的那一瞬間,東堂擺出架勢,再次展開簡易領域。
而虎杖卻是站在他的身後,沉下心來。
“就是現在!”
随着東堂的大喊,宇守羅彈已然到來。
他将雙手立于身前,硬生生扛住那迅猛的沖擊力。
“噗!”
東堂側過頭,臉上突然多了一道平整的刀痕,巨大的沖擊力卻是讓他口中不斷滲出鮮血來。
他要在這簡易領域内,用自己的肉體來爲虎杖争取其所需要的時間。
隻是一次的話,能做得到!
而在身後,虎杖卻是眯起了雙眼。
這是他們兩個人無條件的信賴。
‘能夠打出黑閃的咒術師,其對于咒術的理解自然是比尋常人要強得多的。’
七海的話語在耳邊回響,虎杖仍然未失去數次“黑閃”所帶來的極緻狀态。
‘想要對抗領域最好的手段,就是己方也展開領域。’
在一個多月前,五條老師這樣說過。
‘可是,到底要怎麽樣才能展開領域啊?’
可在後來得知連七海老師那樣的強者都未曾展開領域,虎杖曾經問過要怎麽樣才能做得到。
‘領域展開的話…其實沒有什麽很特别的講究,隻要感覺到了,身體的本能會給你答案,我們要做的就是循着本能去作出回應,就是術式對我們的回應那樣。’
這就是五條悟給出的答案。
現在的虎杖,想要作出回應。
不知不覺間,當他睜開眼的時候,雙手已經動起來,結出了地藏菩薩印:
“領域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