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目光灼灼地盯着肖燃,他将肖燃帶在身邊,悉心培養,不就是爲了鍛煉肖燃對江山社稷、對黎民百姓的敏銳洞察力和責任感嗎?
如今看來,肖燃的優秀程度似乎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
“我大秦帝國的根基,究其根本,還是建立在農業之上。”
“臣以爲,隻要能将農業這件根本大事抓好,大秦的統治就會更加穩固……”肖燃緩緩地闡述着自己的觀點。
嬴政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此刻已經聽出來了,肖燃這番話似乎是意有所指,話裏有話啊。
他沉聲問道:“子正,你可是還有什麽良策?”
站在一旁的公孫騰立刻豎起了耳朵,他心中感到越發震動,不僅僅是因爲肖燃在始皇帝面前表現出的那份鎮定自若、從容不迫的氣度,更是因爲始皇帝對這個少年異乎尋常的态度……
肖燃恭敬地回答道:“陛下,農業之事,關鍵在于‘人’和‘田’。”
“臣剛才提出的堆肥、漚肥之法,可以有效增加田地的肥沃程度,這是解決了‘田’的問題。”
“現在臣又想起一樣東西,或許可以大大提高農耕勞作的效率,解決一部分‘人’的問題……”
他選擇在這個時機,在始皇帝面前闡述這些觀點,正是希望能夠推動大秦帝國進行必要的轉型。
大秦能夠成功攻滅六國、統一天下的核心制度,便是那套嚴苛而有效的二十級軍功爵位制!
然而,如今六國均已覆滅,天下歸于一統,大秦國内尚存的大量冗餘軍隊和士卒,将逐漸成爲國家沉重的負擔。
而以軍功授爵爲核心的制度,在和平時期也失去了其原有的激勵作用和現實意義。
統一六國固然是一項極其艱難的偉業,但如何有效地治理這個龐大的帝國,使其長治久安,同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僅僅依靠戰争和武力,是無法長久維持一個強大帝國的繁榮與穩定的!
“還有一樣東西?”公孫騰此刻比嬴政還要激動,他那張粗犷黝黑的臉上寫滿了興奮,目光灼灼地盯着肖燃。
“快,快講給吾聽聽,到底是什麽神物?”
嬴政相比之下則要平靜許多,他帶着欣慰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兒子。
“子正,你所說的究竟是何物?”
肖燃沉聲說道:“陛下,臣所言之物,乃是一種經過改良的新式農具,此物名爲——曲轅犁!”
“曲轅犁?!”嬴政和公孫騰同時一愣,都有些茫然地看着肖燃。
即便是對農耕事務相對了解的公孫騰,此刻也是搜腸刮肚,也想不出這“曲轅犁”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兒。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問道:“小子,你說的這個曲轅犁,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肖燃眨了眨眼睛,“陛下、上吏稍等片刻,待我将此物的圖形繪制出來,二位一看便知……”
說完,他便找來一塊質地較好的綢緞,提起筆,開始在上面繪制起來。
畢竟,用竹簡那種載體來繪制複雜的圖形,實在是不太方便發揮。
片刻之後。
肖燃停下筆,将手中繪制好的綢緞遞給嬴政和公孫騰二人。
“此物,便是曲轅犁。”
“這種曲轅犁不僅結構輕巧,而且使用起來十分靈活,非常适合在田間地頭轉彎和調換方向,便于農人操作。”
“其耕作效率極高,同時還能大大節省人力和畜力。”
“若是有百畝良田,無論是人手一個曲轅犁進行耕作,還是使用耕牛來牽引,其整體耕作效率,足以比現在提高四到五倍不止!”
這個時代的農具還相當原始和簡陋,就連結構相對簡單的直轅犁也才剛剛出現雛形。
更多時候,農民們使用的還是像耒耜、石犁、木鋤之類的原始工具。
用這些工具在田地裏耕作,其效率可想而知是相當低下的。
而若是曲轅犁這種先進農具能夠被發明并推廣開來,那将是農業生産工具的一次巨大飛躍,效率提高四五倍,也僅僅是肖燃比較保守的估計。
嘶!
公孫騰聞聽此言,頓時又倒吸了一口涼氣,銅鈴般的大眼睛瞪得溜圓,黝黑的臉上寫滿了極度的震驚。
“當真?!小子,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如果真能像肖燃所說的那樣效果驚人,那這種曲轅犁對于大秦帝國而言,簡直不啻于一件改天換地的神器!
以往耕種田地,往往因爲地廣人稀、工具落後,需要全家老小齊上陣,花費大量時間才能勉強将土地耕完。
若是有了曲轅犁,原本需要一個月才能完成的耕作工程量,或許就能縮短到短短六七日,這簡直如同神助一般!
一想到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可能成爲現實,公孫騰便不由得感到頭皮發麻,震撼不已。
就連一向沉穩的嬴政,此刻也感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起來。
他強行抑制住内心翻湧的震撼情緒,目光定定地看着肖燃。
“子正,此物……你是如何想到的?”
肖燃臉上不動聲色,從容回答道:“臣以前在家中田地裏勞作時,家祖父年事已高,耕地之時顯得頗爲吃力。”
“那時候,臣便時常在想,若是能夠制造出一種既省時省力,操作又簡單方便的新農具就好了……”
“後來,偶然見到了當時已有的長犁,便想着以此爲基礎進行改進,又綜合了其他一些耕作工具的優點,經過反複琢磨和嘗試,最終便構思出了這曲轅犁的樣式……”
他早已爲曲轅犁的來曆想好了一套合情合理的解釋,此刻說來臉不紅心不跳,神态自然,看不出有半點編造謊言的樣子。
公孫騰聽完,連連贊賞道:“果然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你祖父能有你這樣一個聰慧又能幹的孫子,也該能安享晚年了。”
肖燃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家祖父……已經過世了……”
公孫騰:“……”
他幹笑了幾聲,連忙打了個哈哈,試圖挽回尴尬:“呃,那孝順你的父親母親也是一樣的道理嘛。”
肖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啓禀上吏,下吏乃是孤兒……”
公孫騰:“……”
他媽的,這天是徹底聊死了呗?
聞聽肖燃自陳孤兒身世,嬴政喉間不禁逸出一聲輕咳。
他解釋道:“子正幼年便與雙親失散,由其祖父一手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