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總。”
祝曲祺微笑問候一聲,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早知道黃總的客人是謝聞,她就往茶裏撒把鹽了。
謝聞最擅不動聲色,視線隻在祝曲祺那張化着淡妝的臉上短暫地停了兩秒,之後就看向滿臉笑意的黃郴:“貿然前來,希望沒有打擾黃總。”
“說的哪兒的話。”黃郴擺手,語氣爽朗,“謝總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晚上一起吃個飯?”
“不了,還有别的事。”謝聞端起茶杯,輕輕淡淡地啜一口,以此作遮掩,目光随那道身影遠去,再收回來,接着說,“路過華硯,進來看望一下黃總,順便聊聊項目進展。”
不帶情緒的一句話,卻說到黃郴心坎上,他這人就重人情,成爲商人骨子裏也是溫厚的。
兩人聊了快一小時,眼看到了下班時間,謝聞起身告辭。
黃郴親自把人送出去,謝聞數次叫他留步,他始終樂呵,行動上卻沒停,堅持送到電梯口。
“謝總開車來的嗎?”黃郴問。
的确是管家開車送他過來的,餘光掃到從辦公室挎着包出來的祝曲祺,謝聞咽下到嘴邊的話,改成了另一句:“這倒沒有。”
黃郴一眼瞧見祝曲祺,招手叫她:“小祝,你來得正好,替我開車送謝總一程。”
祝曲祺:“……”
剛下班的祝曲祺被迫加班,跟着謝總走進專屬電梯。
寬敞明亮的轎廂裏隻有他們兩個,謝聞沒看她,但說出口的話顯然是對着她的:“氣還沒消?”
“謝總,你在說什麽呀,我聽不懂。”祝曲祺也不看他,面壁思過似的,盯着電梯門旁的操控面闆,小臉緊緻俏麗。
謝聞彎了彎唇,笑容裏摻幾分無奈。
怪科技發達,電梯運行的速度與時俱進的快,還沒等他想好哄她的話語,電梯就到了地下停車場。
祝曲祺規規矩矩等謝聞先出去,自己跟上,帶他到停車的位置,上車、綁安全帶,打火。
謝聞沒去後排,坐了副駕,趁機給管家發消息,叫他把車開走,随便開去哪裏,不用管他。
黃總交代的任務,祝秘書哪能不認真對待,她輕聲細語問身旁的人:“送謝總回家嗎?”
“不回。”謝聞身子微前傾,往車載導航裏輸入目的地,“去這裏。”
祝曲祺眼睫微垂,瞟了一眼,是家高檔法餐廳。
後座的車門倏然被人拉開,一個人影貓一樣竄進來,祝曲祺驚得瞪大眼,猛地回頭,安全帶摩擦着衣服發出一道不算小的動靜。
黃家奕臉上滿是笑意的樣子跟黃郴有點像,僅僅是一點,他長得更像他媽媽陶京華。陶京華年輕時是大美人,生出來的兒子女兒自然都不會差到哪裏去。
對着那張俊逸的面孔,祝曲祺拉下臉,近乎于咬牙切齒:“黃家奕!你幹什麽?”
黃家奕到點下班,跑得比誰都快,生怕被總監逮住加班。他的車就停在隔壁,瞧見祝曲祺的車亮起尾燈,身體快過腦子拉開車門坐進去,迎來劈頭蓋臉一聲吼,黃家奕哆嗦一下,正要解釋,突然發現副駕上有個男人。
“這……”黃家奕的腦袋從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中間的空隙探到前面,臉偏向右邊,看清男人不是賀循,頓時松口氣,“這位是?”
他回國沒幾天,公司内部的人都認不全,更别提其他人。
祝曲祺閉了閉眼,怕他說錯話得罪人,趕緊介紹謝聞的身份:“這是咱們華硯的甲方老闆,雲瀾集團的謝總,你爸讓我送他一程,你别給我添亂了,下去。”
“謝總啊,幸會幸會。”黃家奕彎了彎嘴角,笑得一臉潇灑,“我是黃郴的兒子黃家奕。”
謝聞輕輕颔首。
這就是傳聞中送玫瑰花高調追求祝曲祺的太子爺本尊?親眼見過了,倒襯得他之前的擔憂像笑話。
太子爺我行我素慣了,不會看人眼色,眼睛往顯示屏上的導航路線一瞅:“這家餐廳我知道,氛圍感一絕,不如我們也去吃個晚餐?”
他看着祝曲祺說出那句話。
沒等祝曲祺開口,謝聞眸光一沉,接過話茬:“我和祝曲祺有約了。”
祝曲祺臉上的表情愣了愣,眼神明顯帶着驚訝,差一點脫口而出,我們什麽時候有約了?
黃家奕沒多想,隻以爲是他老子吩咐祝曲祺宴請甲方老闆,挑起眉峰一笑:“多個人吃飯更熱鬧,咱們出發吧。”
祝曲祺:“……”
謝聞顯然低估了黃家奕的厚臉皮,本以爲那樣說他會識趣退下,沒想到人家打蛇随棍上。
他能拒絕嗎?還沒那麽沒風度。謝聞手指抵着眉骨按揉兩下,淡淡開口:“走吧。”
今晚準備的一切算是泡湯了。
不急,對待祝曲祺,他多的是耐心。全部的耐心都用在她身上了。
*
賀循從電梯出來時,隻看見祝曲祺常開的那輛白色寶馬往停車場的出口駛去,正對着他的兩扇車窗,一扇裏頭是謝聞,另一扇裏頭裝着黃家奕。
眼皮一跳,賀循兩手叉腰,歪着頭低低嗤了一聲,搞什麽鬼,他們三個……
鬥地主嗎?
鬥地主有什麽好玩的,不如加個人打麻将。
賀循心念一動,掏出車鑰匙往上抛了抛,解開車鎖,身子一側,弓着背坐進去,利落地啓動,跟上前面那輛車。
音響裏放着英文歌,賀循跟随節奏輕點着頭,等紅燈時,胳膊肘抵在方向盤上,手指彎曲杵着下巴往前張望,中間插了兩輛車,還能看到白色寶馬的車尾,沒跟丢。
白色寶馬車裏,黃家奕從上車起嘴巴就沒停過,一會兒找話題跟祝曲祺聊,一會兒跟謝聞大談特談在國外經曆的趣事。
祝曲祺聽得頭都大了,偷偷瞥一眼謝聞,他神色如常,偶爾搭腔,也都是情緒淡淡的。祝曲祺暗道,黃家奕這個憨貨,真不會察言觀色。
餐廳開在大樓的頂層,冬季天暗得早,夜幕下流光溢彩。
謝聞都跟黃家奕說了他們有約,她哪能不給面子掉頭走掉,隻能舍命陪君子。
從車裏出來,旁邊車位進來一輛車,祝曲祺随意瞟了眼,覺得有點眼熟,再定睛一看,怎麽跟賀循的車一樣。
随着駕駛室車門打開,男人的臉從車頂上方露出,跟賀循長得一模一樣。
祝曲祺:“……”
各路神仙打瞌睡了嗎?怎麽把這幾個人湊到一塊了?
“賀循?”黃家奕跟他有仇,見到他就跟隻蝦似的蹦了起來,“你怎麽在這兒?不會跟蹤人吧!”
這個蠢貨終于說對了一次,但賀循不會承認,眉梢一揚,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視線掠過黃家奕,直直地對上謝聞的目光。
“這麽巧啊,謝總,又見面了。”賀循擡手往上一指,“是要上去吃飯嗎?既然有緣碰到了,那就一起吧。”
祝曲祺:“……”
右眼皮莫名其妙開始亂跳,一下快一下慢。上次這麽跳的後果是撞了謝聞的勞斯萊斯,這次不知又要出什麽“車禍”。
祝曲祺感覺自己已經身處在車禍現場了。
? ?這一晚,謝總本來是要表白的,但是……e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