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蒙蒙雨絲飄然落下，顧有爲回抱住江桃。

“桃子？怎麽突然來了？”顧有爲注意到妻子濕漉漉的頭發和疲憊的神情，笑容立刻變成了擔憂，“出什麽事了？”

江桃張了張嘴，突然覺得喉嚨發緊。她努力控制住情緒，“我們先回家說吧，站在這裏也沒辦法說。”

回到家中，顧有爲先拿了毛巾給江桃擦拭濕漉漉的長發。

見到江桃滿臉疲憊，他去給妻子倒了杯熱水，

“喝點熱水。”顧有爲給妻子倒了杯水，然後拉過椅子坐在她對面，“說吧，怎麽了？”

江桃捧着溫暖的杯子，深吸一口氣，“前幾天擔心你受影響就沒有告訴你，我那個桃香方便面廠，遇到了一點麻煩。”

江桃捧着杯子，把最近遇到的事情簡略說了說。

“金麥食品從中作梗。”江桃的手指緊緊攥住杯子，“他們勢力太大，就算我去找了李伯伯，也還是沒辦法。除非……”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除非什麽？”

“除非我們抵押廠房和設備。”江桃擡起頭，眼中閃爍着憤怒和不甘，“他們這是要逼我們上絕路！如果抵押了這些，一旦有什麽閃失，我們就什麽都沒了。”

他們夫妻倆，好不容易從小縣城走到今天這一步，這一步行差踏錯，就要滿盤皆輸。

江桃從來都是自信張揚的樣子，顧有爲甚少見她這樣。

臉上露出猶豫的表情。

顧有爲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窗前。雨已經小了些，梧桐樹在風中輕輕搖曳。

“桃香方便面是你的心血。”顧有爲轉過身，聲音堅定，“從我們在縣城擺攤，到後來有了自己的小作坊，再到現在的工廠，每一步都不容易。”

江桃點點頭，她也不舍得今天的一切，這可都是她吃苦換來的。

“我記得你常說，做生意就像蓋房子，地基要打牢。”顧有爲走回妻子身邊，握住她的手，“現在有人想拆我們的房子，但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

江桃的手在丈夫掌心中微微顫抖，“可是如果抵押了廠房，萬一……”

“沒有萬一。”顧有爲打斷她，聲音溫和但堅定，“我相信你能做到。如果真的……我是說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大不了我們重新開始。我們還可以回老家，不用怕，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江桃沒想到顧有爲居然會這麽說。

“你就不擔心我把錢都敗光嗎？”

顧有爲握住她的手。

“我相信你。”

顧有爲的鼓勵讓江桃信心倍增，她突然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安老闆那邊我已經打過電話了。”顧有爲握住她的手，“他說了，放手支持你去做。而且，趙師傅那裏，他去說，你放心吧。”

“謝謝。”她輕聲說，這三個字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感。

雨停了。江桃走出家門時，天空已經透出一絲亮色。她深吸一口雨後清新的空氣，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第二天清晨，江桃穿上她最體面的藏青色西裝——這還是前段時間，顧有爲堅持給她買的。她對着鏡子仔細盤好頭發，塗上淡淡的口紅，然後拿起辦公桌上準備好的申請材料。

商業局的灰色大樓前已經有不少人在排隊。江桃看了看手表，才八點十分，距離上班時間還有二十分鍾。她正猶豫是排隊還是直接去局長辦公室碰運氣，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

“江廠長！”

江桃轉身，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朝她跑來。穿着闆正的紅色連衣裙，胸前别着商業局的工作證。

“我是李局長的秘書。”

“您來找我李局長嗎？他今天上午有個會議，他一早就吩咐過了，讓我把你帶到他辦公室去，請跟我來吧。”

江桃沒想到李建國一早就吩咐了秘書等着她。

她十分驚喜：“那真是麻煩你了。”

李建國的秘書帶着江桃來到三樓局長辦公室，然後進入。

秘書給江桃指了指椅子，“李局長正在開重要會議，您先坐，我去給您泡杯茶。”

“謝謝，不用麻煩了，我不喝茶。”江桃感激地笑笑，“您快去開會吧，别耽誤正事，我自己在辦公室等就好。”

秘書出去後，江桃打量着李建國的辦公室。面積不大，但裝潢十分考究。辦公室正中央的牆上挂着滬市地圖，左邊是一排高大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專業書籍。

她坐了十來分鍾，李建國還是沒有回來，但秘書又端着茶杯進來了。

“李局長還在開會。”

江桃接過茶杯，“謝謝您，這真是麻煩了。”

秘書沒有離開，而是坐到江桃對面的椅子上。

“你是來申請貸款的吧。”秘書說。

江桃心中一驚，強自鎮定道：“是的。”

“你那個廠情況不妙。”秘書歎了口氣，“李局長讓我給你準備資料的時候，我問了一下情況，你的競争對手勢力很大，而且背後肯定有人在撐腰。”

江桃心頭一緊。對方連這些都知道？？

“九點會議就開完了，你先等等。”

秘書給了江桃一個鼓勵的笑容。

九點整，那扇棕紅色的門再次打開。李建國站在門口，朝江桃點點頭，“江廠長，請進。”

會議室裏坐着五位評審人員，面前攤開着厚厚的資料。江桃卻感覺手心又開始冒汗。她在長桌盡頭指定的位置坐下，将準備好的資料一一取出。

“開始吧。”李建國坐在主位，聲音沉穩，“首先請江廠長介紹一下桃香廠目前的經營狀況。”

江桃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前夜反複練習的開場白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各位領導，桃香食品廠成立于1982年，現有員工56人，主要生産桃香牌方便面……”她的聲音起初有些顫抖，但随着介紹到産品優勢和市場份額時，漸漸變得流暢有力。

評審小組中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子突然打斷她，“根據這份報表，你們廠上季度利潤下降了15%，原因是什麽？”

江桃早有準備，“主要原因是原料價格上漲。金麥食品壟斷了本地優質小麥粉供應，我們不得不從外地采購，運輸成本增加了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