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桃她講述時，趙局長始終摩挲着印有“先進工作者”的搪瓷缸。當聽到“技術外流”，缸底重重磕在桌上，茶葉濺了出來。
“林國安他敢！”老局長胸口劇烈起伏，突然壓低聲音，“你确定有證據？”
江桃打開檔案袋，露出瑞士銀行彙款單：“技術圖紙已經被我們轉移了，但需要您配合演場戲。”
三天後的機械廠，暴雨敲打着尚未補全的屋頂。
林嘉豪撐着黑傘走進車間，公文包鼓鼓囊囊。林國安的轎車停在廠外，車裏人影若隐若現。
“合同簽這裏。”林嘉豪把文件鋪在機床操作台上，雨水順着傘尖滴在紙上。
顧有爲突然咳嗽起來，紗布滲出淡紅：“等等！這價太低了！”
“顧工，”林嘉豪提高音量，“現在除了我，誰敢接這燙手山芋？”
藏在廢料堆後的人對技術員比手勢，錄音機的紅燈在陰影裏閃爍。
就在林嘉豪接過圖紙的瞬間，廠門轟然洞開。
“都别動！”趙局長帶着三名警察沖進來，林國安在車裏猛踩油門，卻被埋伏的交警攔下。
風雨中，林嘉豪突然将圖紙塞進林國安懷裏：“叔叔！快帶技術走！”
林國安下意識抱住圖紙，公安的手铐已經落下。趙局長抽出他懷裏的文件冷笑：“盜竊國家技術，人贓并獲！”
當晚顧家飯桌中央，終于擺上了一碟紅亮亮的辣醬。
“特批的鋼材指标！”江桃揚着蓋紅章的文件，“新廠房有着落了！”
顧有爲挖了滿滿一勺辣醬拌進面條，被辣得眼眶發紅：“痛快！”
院門忽然被敲響。林嘉豪提着兩瓶泸州老窖站在雨裏：“不請我喝一杯？”
三人碰杯時，收音機正播報新聞：“……某幹部勾結外商盜賣技術，已被立案偵查……”
三人相視一笑。
南京西路第一百貨對面，鞭炮碎屑鋪滿人行道。
“甜蜜時光”旗艦店亮出糖果色招牌，穿粉白制服的服務員端着托盤穿梭在長隊中：“新店開業，買一送一！”
穿喇叭褲的時髦青年嘬着吸管，珍珠在齒間彈跳：“嚯！地道！”
江桃站在二樓辦公室，俯視樓下蜿蜒的隊伍。玻璃闆下壓着新繪的滬市地圖——南京路店用紅釘标記，旁邊還有三個待插釘的空位。
“江老闆，”會計捧着賬本進來，“首日營收破四千！濃縮奶都快要不夠了！！！”
“聯系牛奶廠加訂五噸濃縮奶，”江桃筆尖劃過地圖，“下站去淮海路！”
半月後，淮海電影院旁的小鋪面連夜改造。
“租期這麽久？”房東狐疑地數着鈔票，“半路退租我可不退錢啊！”
“足夠了。”江桃指揮工人挂招牌。
開業當天，影院散場人流被“積分卡”截住——牛皮紙卡片印滿十個小方格，每買一杯蓋一章，集滿換免費飲品。
穿的确良襯衫的姑娘們攥着卡片驚呼：“看三場電影就能白喝一杯！”
深夜裏，江桃撥着算盤對顧有爲笑：“淮海店一天頂南京路三天營業額。”
顧有爲把新設計的封杯機零件圖推給她：“看看吧。”
江桃滿意的點點頭：“好，就用這個，機械廠那邊還要麻煩你了。”
“你我之前說什麽麻不麻煩的。”
江桃的商業帝國還在擴張。
雨絲中，九曲橋邊支起奶茶攤。
“阿拉這是茶文化體驗點！”江桃給城管遞上特供裝，“雙倍茶底，不加糖。”
城管咂舌：“奶茶還能這麽喝？”
穿校服的顧盼帶着同學當臨時工，舉着硬紙闆喊：“積分享八折！集齊城隍廟九家老字号消費券換限定杯！”
遊客舉着奶茶在豫園拍照，背景裏“甜蜜時光”的粉招牌與飛檐翹角同框。當晚《新民晚報》登出照片标題：《老城廂飄起新茶香》。
交通大學後門，學生人潮漫過斑馬線。
“甜蜜時光”高校店用課本堆成吧台裝飾，黑闆寫滿公式的間隙貼着促銷：“期末套餐：奶茶+提神券=通宵能量包！”
一名年輕男生舉着積分卡哀嚎：“第十杯半價，可我考完就要離滬了，這怎麽都喝不到啊！”
梳麻花辮的收銀員笑着抽回卡片：“全國分店通用哦——臨安店下月開張！”
江桃在閣樓清點彙款單，七家分店的印章鋪滿桌。窗外飄來烤紅薯香，她突然推門下樓：“買五十杯珍珠奶茶，送隔壁工地。”
“五十杯？”店裏的員工小陳瞪圓眼睛，“這單要虧……”
“裝。”江桃挽起袖子親自封杯，“隔壁工地三班倒的師傅們，這麽熱，給他們送去。”
小陳走在江桃後面，他忍不住嘀咕：“江老闆，這些工人一天工錢才多少，哪會舍得花錢買奶茶啊？”
江桃正往保溫箱裏碼放杯裝奶茶，聞言擡頭笑了笑：“小陳，你老家哪裏的？”
“安徽。”小陳擦了擦手，“鄉下人，不懂生意。”
“那你記不記得，村裏要是有人家辦喜事，會怎麽做？”
小陳一愣：“分喜糖啊，家家戶戶都分。”
“對喽。”江桃紮緊保溫箱，“一杯奶茶，就是咱們的喜糖。”
去工地的路上，小陳蹬着三輪車還在糾結：“可喜糖才幾分錢……”
“你看那邊。”江桃突然指向路邊。
建材店門口，兩個工人正捧着印有“甜蜜時光”的奶茶杯吃午飯，塑料杯在陽光下泛着粉色的光。店老闆伸頭張望：“這杯子怪好看的，哪買的？”
“霞飛路！老闆娘還給多加了珍珠！”工人抹着嘴笑，“下回帶閨女來喝。”
江桃輕聲說：“這點錢買他全家記住甜蜜時光，貴嗎？”
腳手架林立的工地上，空氣都熱的有些扭曲。江桃把奶茶箱放在水泥管上，朝滿手老繭的工頭笑：“師傅們辛苦，解解渴。”
“這怎麽好意思！”工頭搓着沾滿泥灰的手，嗓門震得安全帽顫，“我們喝白開水就行！”
穿破膠鞋的小工已經吸溜起來，黑糖珍珠糊在腮幫子鼓囊囊：“甜！！”
江桃把吸管插進杯裏塞給工頭：“浦東店下月開工，還得仰仗各位。”
“好說！好說！！”
當晚打烊後，小陳翻着賬本突然“啊”了一聲：“江老闆！今天工地雖然白送了五十三杯，但多了二十七個生面孔來買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