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驚唐不太想跟顧枝說話。
她這張嘴裏,就說不出什麽好話。
不是嫌他六十五,就是嫌他發育不好。
嫌他嘴唇不夠厚、嫌他身體不夠軟,嫌他皮膚不夠黑……
前幾天她還連他頭發短、睫毛長,都嫌棄上了。
隻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今晚夜色太溫柔,讓他向來冷硬的心腸,都多了幾分軟意,竟沒能說出拒絕的話,而是淡淡應了聲,“嗯。”
顧枝現在其實有些犯困了。
抱着被子、枕頭站着,還怪累的,她還是坐到了床邊,跟乖巧的小學生一般望着他。
“你知不知道鍾聽晚生日是哪天?”
想了想,她又問了句,“你應該知道她是在哪家醫院出生的吧?”
“你别多想,我就是覺得,我畢竟是你們大嫂,我應該多關心她一下。”
顧枝今晚聽到陸老夫人喊江見月“曼曼”了。
陸老夫人口中的曼曼,很顯然就是賀一曼。
她會如此失态地對着江見月喊出這個名字,江見月定與賀一曼長得特别像。
原本她隻是有兩三分懷疑江見月是鍾烨、賀一曼的親生女兒。
現在,她覺得十有八九,鍾聽晚才是趙鳳蘭的孩子!
顧枝這話說的其實挺委婉的,不過,因爲陸驚唐也有同樣的懷疑,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他并沒有跟她打啞謎,直接說,“你想調查小晚?你懷疑小晚和江見月抱錯了?”
“我……”
顧枝也沒想到他會這般直接。
既然她的心思都被他猜到了,她也沒再藏着掖着,小聲糾正他,“我不是懷疑鍾聽晚和江見月抱錯了,我懷疑是趙鳳蘭刻意爲之。”
“嗯。”
陸驚唐冷冰冰應了聲,繼續說,“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事情未有定論之前,别出去亂說,尤其别在小晚面前亂說。”
顧枝沒想到他竟要調查這件事,心中不由一喜。
他去調查,可比她毫無頭緒地調查這件事,要方便太多了。
不過,她也能從他的态度中感覺出,他特别在意鍾聽晚,就算确定她不是鍾烨和賀一曼的孩子,他們陸家,也是要護着她的。
陸家養了鍾聽晚那麽多年,對她有感情,是人之常情,顧枝倒沒覺得失望。
她會用自己的方式,讓趙鳳蘭、鍾聽晚自食惡果!
見他冷着臉等着她回答,連忙說,“你放心,我不會亂說的,我還怕打草驚蛇呢!”
“陸驚唐,今晚多謝你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兒休息吧。”
陸驚唐沒立馬應聲。
他一垂眸,就看到了她此時的模樣。
她身上穿着綿綢質地的兩件套睡衣,睡衣上印着俗豔的大紅花。
但因爲她那張臉,太過昳麗、靈秀,眼睛又太過明亮、生動,她穿着這種印滿大花的睡衣,竟分毫不會顯得豔俗。
倒像是一隻乖軟的小兔子慵懶地倚在花叢中,說不出的乖巧可人。
尤其是看到她懶洋洋地抱着被子、枕頭,快要犯瞌睡的模樣,他心口更是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面無表情地從她身上收回視線,聲音更是帶着與她劃清界限的凜冽,“順便拿着衣服。”
啊?
什麽衣服?
這時候,她也看到了他手中的手提袋。
她腦袋一激靈,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天晚上他醉酒,她去他房間,他讓她試的那件衣服。
她穿上衣服,兩人無比尴尬後,他說不是他買的。
行,她信。
她也信他不是變态。
但今晚他怎麽又要給她那件衣服啊?
想到那件衣服奇奇怪怪的剪裁,顧枝乖軟的小臉刹那被無邊的羞惱染得通紅。
她腮幫子鼓了鼓,沒好氣說,“陸驚唐,你就是個變态!”
“我……”
陸驚唐懵了。
他沒想到他賠給顧枝衣服,她會說他是變态。
他其實不喜歡給女人買衣服。
他之前會讓秘書給顧枝買衣服,純粹是因爲他不喜歡賴賬。
那天晚上,他撕毀了顧枝的衣服,肯定也要加倍賠償。
僵在原地片刻後,他明白了顧枝爲什麽會罵他是變态。
很顯然,她以爲他給她的,是那晚的那件重要地方都遮不住的睡裙。
想到那晚春意無邊、活色生香的一幕,陸驚唐忽而就覺得周圍的空氣有些燙。
他近乎倉惶地将臉别向一旁,莫名有些不敢看顧枝那張鮮活明媚的臉。
他這次賠給顧枝的,并不是那種奇奇怪怪的衣服。
爲了避免再出現不必要的尴尬,他這次沒再讓林易去買,而是親自去國營商場買的。
他一眼就看中了一紅一白兩件旗袍,便都買了下來。
那兩件旗袍,剪裁得體、質地上好,不會有任何不妥當。
他不習慣向别人解釋什麽。
但他怕顧枝又讓他自己穿,他又穿不上,那樣這兩套旗袍就浪費了,他還是閉了下眼睛,燙着耳根解釋,“不是那晚的睡裙。”
“我……我那晚醉酒,撕毀了你身上的衣服,我……我讓秘書給你買了兩套旗袍。”
“我說了不用你賠。”
顧枝并不想跟他讨論他那晚撕毀她衣服的事,也不想要他買的衣服,直接說,“旗袍你給昭昭或者鍾聽晚吧,我自己有錢買衣服。”
陸驚唐擰眉。
他去國營商場買衣服的時候,女服務員說,想衣服穿得合身,得知道尺寸。
尤其是買旗袍。
他碰過顧枝的身體,自然知道她的尺寸。
女服務員是按照她的尺寸給他拿的衣服。
她和鍾聽晚、昭昭身材明顯不同,這兩件旗袍,她倆穿不合适。
他不想浪費,如實說,“小晚、昭昭沒你胖,這兩件旗袍,她倆穿太肥。”
鍾聽晚、陸昭昭是他的妹妹,他肯定不會刻意打量她們的身體。
但顧枝的身材和陸昭昭、鍾聽晚差距太明顯了,隻要不瞎,就能看出來,她們不可能穿同一尺碼的衣服。
顧枝腰要比她倆細,前面卻太胖,他說她胖,沒問題。
啊啊啊!!!
顧枝雙拳緊握,想殺人。
女人最忌諱的,就是别人說她胖。
陸驚唐這完全就是在她雷區上蹦迪,她能忍才怪!
她也顧不上遵守不能與他有身體接觸的約定了,放下手中的被子、枕頭後,她直接惱怒地推了他一把。
“陸驚唐,你才胖呢!你……你渾身上下都是遊泳圈,腦子都坐在遊泳圈上面遊泳,你這個遊泳圈,難看死了!”
“衣服你留着自己穿吧,胖變态!”
顧枝越想越氣,還奪過他手中的包裝袋,直接扔到了他懷裏。
做完這一切後,她又嚣張地踩了下他的腳,抱起被子、枕頭,就怒氣沖沖離開。
聽着重重的摔門聲,陸驚唐抱着包裝袋,眉頭一點點疑惑地蹙緊。
他說的都是實話,她怎麽還惱羞成怒了?
不是說女人都喜歡漂亮衣服?
他撕壞她一套衣服,賠她兩套,她怎麽還不樂意了?
女人心,果真是海底針。
幸好,他這輩子,不必娶妻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