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震驚到張大了嘴巴。
她心眼可能沒那麽好使，但能憑自己的實力考進文工團，她業務能力，肯定是有的。
她以爲，顧枝的水平，是比不上她的，更不可能跟沈明煙比。
她不敢想，顧枝這支舞，跳得竟比方才的沈明煙，更精彩、更奪目。
可顧枝一個從鄉下來的土包子，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怎麽配跟沈首長的掌上明珠比？
沈明煙的爺爺，更是跟陸家的老爺子一樣，都是剛從高位上退下來。
顧枝給沈明煙提鞋都不配！
沈明煙别的親戚，也都是非富即貴，她好好讨好她，不僅能在團裏更吃得開，還能找到她那個圈子裏的結婚對象。
這麽想着，她還是決定堅定地站在沈明煙那一邊。
她湊到沈明煙旁邊，用隻有她倆能聽到的聲音說，“煙煙，顧枝真的好惡心、好下賤。”
“她扭成這樣，騷得沒邊，跟要接客似的，一點兒都上不了台面，梁部長他們，肯定最後還是讓你跳《上海灘》。”
林霜這話，純粹就是胡說八道、故意抹黑顧枝。
顧枝跳這支舞，媚态渾然天成，一颦一笑皆是風情，但她身上清麗與妩媚交織，潋滟的眼睛裏有故事，并不會讓人覺得輕浮。
沈明煙又不瞎，自然也能看出這一點。
但聽到林霜貶低顧枝，她心情依舊好了不少。
她微微擡起下巴，漂亮的眼睛裏帶着不願與世俗同流合污的清傲，“顧枝這種迎合男人的跳法很簡單，但我不屑去做這種事。”
林霜忙不疊拍她馬屁，“就是，我們家煙煙可是沈家明珠，最是高貴、優雅、美好，怎麽用得着降低自己的身價，故意讨好男人？”
“煙煙你這麽優秀，長得又好看，就算你什麽都不做，那些男人，都恨不能爲你當牛做馬。”
“尤其是陸副局，更是把煙煙你當成寶貝，恨不能把命都給你！”
“而顧枝出身卑賤，也就隻會用這一身惡心的皮肉，魅惑、讨好男人了。”
“我聽說陸副局最讨厭的，就是顧枝這個土包子了。就算土包子喜歡勾男人，陸副局依舊看她一眼都覺得惡心。”
“别說陸副局，就連街上的乞丐，都不願意要這種不檢點的土包子，怕被傳染上髒病！”
聽到林霜提起陸驚唐，沈明煙一寸一寸紅了臉。
她媽媽蘇滿，跟姜盡歡是同學，兩人一直有來往。
她爸爸沈随安，與陸去病平級，年輕時多次一起出任務，也是同生共死的情誼。
沈老爺子與陸老爺子，更是多年的老友。
她與陸驚唐門當戶對、郎才女貌，且兩家的長輩，都有意向撮合他倆，他倆肯定是要在一起的。
畢竟，偌大的首都，除了她，誰還能配得上驚才絕豔、前途無量的陸驚唐？
沈明煙笃定，她和陸驚唐會結婚生子，幸福美滿。
不過，她還是紅着耳根嗔了句，“别亂說，我和陸二哥還沒訂婚呢！”
“哦，還沒訂婚啊……”
林霜拉着長音，笑得滿臉的促狹，“那就是陸副局追求煙煙你，煙煙你還沒點頭。”
“煙煙你遲遲不點頭，肯定把陸副局急壞了。”
“要我是陸副局，煙煙你這麽優秀，我肯定也恨不能立馬把你娶回家，如珍如寶地寵着。”
林霜越說越讓人害臊，沈明煙燙着耳根，直接不想跟她說話了。
梁晔臣就坐在台下，自然也看到了顧枝與賀青臨的表演。
那次面試，顧枝跳的是一支清新、缱绻的《春日宴》。
顧枝給他的印象，是清麗明媚、朝氣蓬勃的。
他以爲她那樣的姑娘，更适合輕快、明媚一些的舞蹈，在感情表達上，也未必擅長。
他沒想到，她竟能把《上海灘》跳得這麽好。
她的可塑性，比他想象中的，真的要強太多了。
一位真正優秀的舞者，在跳舞的時候，不僅自己能全身心投入，讓觀衆随着她的愛恨癡嗔歡喜或者憂傷，還能幫助搭檔更快地入戲。
很明顯，顧枝就是這種優秀的舞者。
賀青臨與沈明煙合作，全憑技巧。
而看着他和顧枝一起旋轉、搖曳，梁晔臣能感覺出，他在這支舞中，融入了感情。
所以，更忘情，也更容易讓觀衆沉浸其中。
顧枝今天報道、搬宿舍花了不少時間。
現在已經快到下班時間。
今天是顧枝第一天上班，陸老夫人擔心她不适應，一大早交代了陸驚唐好幾遍，讓他下午一定要接顧枝回陸家吃飯。
陸驚唐今天在外面調查一些事，忙完手上的事後，他沒回局裏，而是直接開車，來了文工團這邊。
顧枝沒在排練室。
聽江見月說，顧枝跟着謝隊長去了演出室，他又來了演出室這邊。
他推開演出室大門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賀青臨手落在顧枝腰間，臉紅得好似要滴血。
而顧枝握着他的手，随着音樂的節拍，在他懷裏搖曳、旋轉、躍動，而她擡眸望向他時，眉梢眼角，皆是脈脈情意。
陸驚唐不着痕迹地按了下心口。
不知道爲什麽，看着顧枝或深情款款，或眷戀不舍地望向賀青臨，他心口有些悶。
可能是賀青臨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招人嫌棄，他還覺得他那張大紅臉格外刺眼。
尤其是賀青臨那隻帶着顫意落在她腰間的手，更是刺到了他的心。
甚至有那麽一瞬，他特别想直接剁了那隻礙眼的手。
他又按了下心口，才冷着臉無波無瀾地站在了一旁。
随着音樂歸于沉寂，一支《上海灘》緩緩結束。
賀青臨依舊怔怔地站在原地，好似丢了三魂七魄。
顧枝謝幕後，他才緩緩回神，也緊跟着謝幕。
“梁部長，你覺得煙煙和小顧，誰更适合跳《上海灘》？”
顧枝、賀青臨下台後，謝青瑤試探着問了梁晔臣一句。
她其實更中意顧枝。
不過，有梁晔臣在這裏，她肯定不能越過上級做決定。
聽到謝青瑤的聲音，沈明煙心裏難得浮現出幾分緊張。
隻是，她向來人淡如菊、不争不搶，肯定不會把自己的緊張表現出來。
她那高貴如同明月光的小臉上，依舊帶着慣有的冷傲，仿佛名利不過是過眼雲煙，這些庸俗的紅塵事，入不了她的眼，更無法攪亂她的心。
顧枝聽到謝青瑤的聲音後，也微微有些緊張。
緊張過後，則是放松與從容。
剛剛她已經在舞台上全力以赴。
努力過、争取過，就算沒被選上，她也不會覺得遺憾。
梁晔臣沒立馬說話，他側過臉，視線緩緩地落在了沈明煙臉上。
同樣提着一顆心、表情緊繃的林霜，瞬間樂開了花。
她就說了，顧枝這個隻會賣弄風騷的土包子，給沈明煙提鞋都不配。
梁部長都朝沈明煙望過來了。
很顯然，梁部長選的是煙煙。
也是，梁部長可是煙煙的表哥，他怎麽可能會向着一個惡心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