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蹲在地上寫寫畫畫的模樣,她心中再沒有了半分僥幸。
女兒真的換了一個人!
她悄悄找過神婆,去寺廟求過佛,希望她的寶貝能回家。
最初那幾年,她用了很多很多辦法,可她的寶貝,依舊沒回來。
她知道,她的寶貝,大概率回不來了。
但她的心中,還是抱着一絲絲僥幸,希望有朝一日,還能見她的寶貝一面。
見她真正的寶貝一面!
這十二年來,她心中真的很矛盾,她一方面,無法接受一具陌生的靈魂,占據了女兒的身體。
可她又得好好守護這具軀殼。
因爲隻有這具軀殼完好,女兒才能有回來的機會。
她怕她的寶貝,被奪走身體後,會變成無主孤魂,會哭着說想媽媽。
她知道,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也并非那位小公主所願,她并沒有遷怒到她身上。
她依舊對她很好,兩人相依爲命,有很深的感情。
她希望她能過得好,走出這個吃人的顧家,嫁給良人,兒孫滿堂。
那樣,好像她的寶貝,也能過得很好。
所以,陸家人找到鄉下後,她希望陸家能履行當年的婚約,把女兒帶到首都。
女兒來到首都的一個月後,她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裏一步步走向她的,是一位穿着明媚的大紅色宮裝的小姑娘。
她從未見過那個小姑娘,可很奇怪的一件事,她就是知道,她是那位陪伴了她十二年的小公主。
果真,她開口喊了她媽媽。
她開心又不舍地告訴她,她說她叫李昭月,是天晟國最尊貴的小公主,她回家啦。
小公主撲進她懷中,用力抱緊她,說她真正的女兒也回來了。
她願她們母女能早日團聚,永遠都快快樂樂的。
顔笙特别想念她真正的女兒,也舍不得與她朝夕相伴十二年的小公主,忍不住把她抱得很緊很緊。
可小公主還是在她的懷中消散,披着皎皎月光,奔向了視她若珍寶的父皇母後。
“枝枝,媽媽真的好想你……”
顔笙已經抱得顧枝很緊很緊,可因爲她想念了女兒十二年,好不容易才失而複得,她依舊覺得這樣還不夠,雙臂繼續收緊,更用力地抱住女兒。
可能是因爲顔笙這張臉,太像她早逝的媽媽。
也可能是因爲顔笙的情緒感染到了她,顧枝的眼淚,止不住淌了下來。
她自然地抱緊顔笙,好似孤單無依的小獸,終于找到了血緣至親。
她以爲,喊一位陌生的女人媽媽,會很難,她也會覺得很别扭。
哪怕那個女人是原主的媽媽。
可抱緊顔笙後,一聲媽媽,就自然地從她唇角溢出。
“媽媽,我也好想你……”
“枝枝……”
聽到顧枝說想她,顔笙更是克制不住淚流滿面。
因爲知道顔笙過來了,陸去病、姜盡歡都提前從工作單位回了家。
看到她與顧枝抱頭痛哭的模樣,陸老夫人直抹眼角,陸老爺子、姜盡歡等人也微微紅了眼圈。
“好孩子,别哭了。”
陸老夫人輕柔地拍了下顧枝的背脊,母女兩人分開後,她又拉住顔笙的手,溫聲說,“以後你就住在咱們家裏,想住多久住多久。”
“枝枝你也搬回來住,多陪陪你媽媽!”
顧枝沒應聲。
她不可能搬回陸家住。
更不可能讓顔笙寄人籬下,承受别人的算計與冷眼。
她本想等着攥了足夠的錢,再想辦法把顔笙接到首都,既然顔笙提前過來了,她會想辦法幫顔笙找一份工作。
若顔笙沒有正式工作,用不了多久,還是得被遣送回鄉下。
她會去外面租房子,并想辦法讓顧建軍同意離婚,幫着顔笙擺脫家暴男,得到真正的自由。
“行了,小顔坐了這麽久的火車,肯定累了,快去家裏坐着休息會兒。”
遠來是客。
顔笙又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兒,陸老爺子肯定不會讓她一直在大門外站着,連忙讓顧枝帶着她進客廳。
陸老夫人也擔心奔波了這麽久,顔笙會太累,想讓她去顧枝房間或者客房休息一下。
但剛到一個陌生的環境,顔笙本就拘謹,且知道陸家人不待見女兒,肯定不好意思直接去樓上休息,而是坐在了客廳沙發上。
因爲顔笙長得很像她早逝的媽媽,顧枝莫名覺得她親切,止不住孺慕她、喜歡她。
可兩人畢竟是頭一次見面,還是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麽,隻能安靜地聽陸老夫人等人跟她寒暄。
顔笙與她想象中的真的特别不一樣。
那本年代文中,原主是惡毒女配,作者恨不能把一切不好的詞兒,都加諸在她身上。
顔笙作爲惡毒女配的媽媽,自然也是被作者和讀者們嫌惡的。
書裏描述,顔笙自私愚蠢、膽小又惡毒,和原主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但穿着一套質樸的粗布衣裳坐在沙發上的顔笙,跟陸老夫人、姜盡歡等人聊天時,溫和坦蕩、落落大方,絲毫沒有書裏描述的猥猥瑣瑣、畏畏縮縮。
她談吐得體、聲音動聽、不卑不亢,倒是像極了落難的大家閨秀。
從陸老夫人等人與顔笙的交談中,顧枝也拼湊出了顔笙救下沈老爺子的前因後果。
顔笙想念她,趁着顧建軍外出,想去大隊部給她打電話。
誰知,她走出家門沒多久,竟發現兩個男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她。
她發現那兩個男人手裏拿着刀,知道他們是要傷害她,連忙向站在門口涼快的幾位街坊求救。
顧建軍就是個瘋子,因爲他沒有男性能力,極度敏感而自卑,哪怕隻是顔笙跟村裏的男人說句話,他也會發瘋一般去那些男人家裏鬧。
有一次,甚至差點兒鬧出人命。
顧建軍在村子裏勢力大,大家不敢惹他,哪怕跟顔笙走了個對面,大家也不敢跟她打招呼。
那天聽到顔笙喊他們,他們生怕又被顧建軍那個瘋子纏上,連忙跑回家裏關死了大門。
顔笙覺得,若大家夥兒願意幫忙,那兩個男人,肯定會吓跑。
但現在,大家都躲得她遠遠的,回家的路又被堵住,她爲了活命,隻能慌不擇路地往前跑。
她其實想跑去大隊部那邊,因爲那邊人多。
可那兩個男人對她步步緊逼,讓她根本就無法跑去人多的地方,最終被逼到了山頂的懸崖邊上。
那兩個男人拿着寒光閃閃的刀一步步走向她,她知道,落到他倆手中,她肯定得受盡折磨慘死。
她不願落到他們手中,決絕跳下了懸崖。
也是她命大,竟落到了懸崖下面的河裏,甚至沒受什麽傷。
她從河裏爬上來後,怕又被那兩個男人追殺,不敢回村子裏,隻能沿着河流往下走。
這段時間,沈老爺子回了老家。
他最近迷上了釣魚,誰知,竟腳滑落了水。
他年輕時,身手特别好,時年六十五歲的他,身子骨依舊格外硬朗,但他是典型的旱鴨子,掉到河裏,有勁也沒處使。
顔笙水性特别好,聽到有人喊救命,跳下河把他救了上來。
知道她想去首都找女兒,他帶着她一起來到了首都。
原本他是想讓她去沈家吃飯的,但她一心想見女兒,還是讓人想把她送到了陸家這邊。
“小安,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小顔,我的救命恩人!”
陸老夫人正拉着顔笙的手噓寒問暖,沈老爺子忽而推開客廳門走了進來。
緊跟着他一起進來的,還有沈随安、蘇滿、沈明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