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顔,這是我兒子沈随安、兒媳蘇滿、孫女兒沈明煙!”
聽到沈老爺子洪亮的聲音,顔笙下意識往客廳門口的方向看去。
當看清楚沈随安的臉,她頓時怔愣在原地。
太像了!
沈随安這張臉,跟她記憶中深愛的丈夫、也是她女兒的親生父親——顔逢春,幾乎一模一樣!
距離顔逢春出事,已經過去了十九年。
十九年的歲月,并沒有在沈随安的臉上,留下太多痕迹,他看上去依舊年輕英俊,風姿挺拔。
有那麽一瞬,顔笙覺得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可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面前依舊是镌刻在她心底最深處的那張臉。
她也想過,面前的沈随安,隻是跟她的亡夫顔逢春生得很像,他們并不是同一人。
畢竟,顔逢春已經死了。
十九年前,收到顔逢春出事的消息後,她痛不欲生地找到懸崖下面的時候,隻看到了他染血的衣服碎片。
大家都說,他已經被野獸撕碎,死無全屍,她也以爲,她深愛的丈夫,再也回不來了。
但沈随安的喉結上,和顔逢春一樣,也有一顆小痣。
兩個人若隻是生得極像還有可能,但絕不可能那麽巧,還在同一處地方,有一顆一模一樣的褐色小痣!
沈随安,就是她的亡夫顔逢春!
顔逢春出事的時候,顔笙父親剛去世不到一個月。
那時候,顔笙懷孕六個月。
顔逢春能打,有他在,哪怕村裏的二流子觊觎顔笙,也不敢真的對她做什麽。
可顔青山、顔逢春先後去世,孤苦無依、挺着大肚子的顔笙,徹底失去了庇佑。
誰都想欺侮她,也好像誰都能欺侮她。
顔青山曾是愛國商人,但被仇敵陷害,被污蔑是萬惡的資本家,獲罪後被趕到了鄉下。
顔笙作爲她的女兒,在那個時候,也無法回城。
村裏的二流子,各種調戲她,并試圖占她便宜。
她死守着自己的身子,不願意讓他們得逞。
隻是,她心裏清楚,身邊群狼環伺,她能拼命抵擋得了一時,卻抵擋不了一世。
若她隻是一個人,她還可以用一死,護住自己的清白。
可她的肚子裏,還懷着孩子。
那是她和顔逢春的孩子。
也是她深愛的男人留在這個世間唯一的血脈,她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在這個時候,顧建軍出現了。
他說,他們隻是假結婚。
他沒有男人能力,不會欺侮她,他願意好好照顧她跟他肚子裏的孩子。
等孩子長大,她想留下,或者跟他分開,他都會尊重她的選擇。
那時候,顧建軍對她特别好。
不僅多次幫她趕走試圖欺侮她的二流子,還無微不至照顧肚子越來越大的她,她答應了他的提議。
不過,她不會白享受他的幫助。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父親哪怕被仇人陷害、去了鄉下,身上也有不少财物。
她給了顧建軍一萬塊錢,還給了他一盒黃金,感謝他的照顧。
可結婚後,她才知道,那些欺侮她的二流子,都是顧建軍撺掇的。
他爲的就是她在走投無路之下,與他綁在一起。
他對她有近乎偏執的占有欲,結婚後,他不僅限制她的自由,還霸占了她父親留給她的财産,甚至多次對她動手。
她也終于明白,顧建軍才是真正的地獄。
可惜,她已經跳進了火坑,縱然她渴望自由,縱然她有滿腹才華,也隻能如同被折斷了羽翼的鳥兒一般,被禁锢在囚籠中。
這些年,她唯一欣慰的就是,女兒平安健康地長大。
哪怕她知道,女兒七歲那年,芯子換了人,能與她守望相依,她依舊覺得自己這些年吃的苦,是值得的。
她現在也不後悔當初的選擇。
因爲若她不答應嫁給顧建軍,女兒無法平安來到這人間。
她就是沒想到,這十九年,她與女兒在鄉下吃盡苦頭,她女兒的親生父親,明明活着,卻對她們不聞不問,還有妻有子,幸福美滿。
何其諷刺!
何其可笑!
“小顔……”
察覺到顔笙神情不對勁,陸老夫人忍不住輕輕喚了她一聲。
聽到陸老夫人的聲音,顔笙才猛然回神,慌忙從沈随安臉上收回了視線。
“小顔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
被陸老夫人溫聲關懷,顔笙強笑着說,“就是坐了太久的火車,有些累了,我和枝枝先回招待所了。”
“去什麽招待所!”
見顔笙要去外面住,陸老夫人不樂意了,“就住在家裏!我說了,這裏是枝枝的家,也是小顔你的家,你要再說去外面住,我就生氣!”
“行了,别再說出去住的事,咱們先吃飯。”
孫姨已經做好了晚餐。
熱情地把顔笙拉到餐桌前後,陸老夫人又去拉蘇滿和沈明煙。
“小蘇,你和煙煙也快坐下。煙煙這孩子,真讓人喜歡,幾天不見,又好看了!”
“陸奶奶……”
被陸老夫人誇獎,沈明煙從顔笙身上收回視線,紅着臉嗔了聲。
坐到餐桌前後,她忍不住又悄悄看了顔笙一眼。
她小時候遠遠見過顔笙一面,這麽多年過去,記憶有些模糊,她隻依稀記得,那時候的顔笙特别好看。
後來,她看到的,更多的是顔笙的照片。
黑白照片中的顔笙,便已經是難得一見的好看。
她真人竟比照片中的她,更絕色。
顔笙一個農村婦女,在鄉下待了那麽多年,怎麽還能如此年輕漂亮?
甚至她看上去比向來注重保養的媽媽更年輕、好看……
顔笙母女,果真是天生的狐媚子,隻會用下賤手段勾男人!
高大凱、張誠竟沒能弄死顔笙,蠢貨!
她輕蔑、高高在上地掃了顔笙一眼,似是覺得看一位農村婦女會侮辱了她高貴的眼睛,很快又從她臉上收回了視線。
蘇滿面色慘白如紙。
她派去那兩個追殺顔笙的男人——高大凱、張誠已經向她彙報,說是顔笙摔下了懸崖,必死無疑。
她也以爲顔笙這隻惡心的狐狸精已經死了。
誰敢想,她竟聽到沈老爺子說,她的救命恩人叫顔笙,現在在陸家。
她當時心中就生出了一股子極不好的預感。
但她心中還抱着一絲絲僥幸,希望隻是同名同姓。
此時,看着坐在陸老夫人旁邊的顔笙,她心中再沒有了半分僥幸。
那隻隻會用狐媚子手段勾男人的狐狸精,果真還活着!
她決不能讓她破壞她的家庭,搶走她的丈夫!
衆人都已經在餐桌前坐下,唯有沈随安依舊怔怔地站在原地。
不同于看到顧枝那張臉,他隻是覺得親切、熟悉。
看到顔笙,他心跳驟然變得很快很快,好似要從胸腔中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