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海中,還飛快地掠過了好多好多畫面。
他努力想要抓住些什麽,可他拼盡全力,什麽都抓不住。
最後,那些畫面,都凝結成了一個穿着碎花裙、紮着兩隻麻花辮的姑娘。
那個姑娘對着他笑,甜甜地喊他。
他拼命想聽清那個姑娘喊他什麽,可他聽不清,更無法看清那個姑娘的臉。
倒是他頭痛欲裂,腦子幾乎要炸開。
“小安,你在門口傻站着做什麽?”
見沈随安跟丢了魂兒似地僵在門口,沈老爺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沒聽到我跟你說,這是小顔,我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小顔把我從河裏救了上來,我早就已經被淹死了。”
“記住,小顔對我們沈家有大恩,以後不管她有什麽需要,你都得全力以赴!”
“嗯。”
沈随安心跳得依舊特别快,心裏疑惑也特别多。
不過,顔笙望向他時,眸中隻有冷淡與疏離,不像與他是舊識,他也不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問她,他倆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隻能頂着那張冷肅的臉,坐在了蘇滿旁邊。
顔笙恰好坐在他對面。
他喝了杯水,艱難地平複自己的心跳。
好不容易心跳得沒那麽快了,他一擡眸,與顔笙四目相對,他又開始心跳如擂。
好似生了病一般,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這過分猛烈的心跳。
蘇滿注意到了方才沈随安的失神。
她真的特别怕,與顔笙重逢,他會找回他丢掉的那一年的記憶。
見他無波無瀾地坐在了她身旁,她知道,他依舊沒想起顔笙,微微松了一口氣。
她真的恨極了顔笙。
恨她不知廉恥,總想搶别人男人。
恨她低賤卻命大,本該死在懸崖下的她,竟活了下來。
但顔笙畢竟是沈老爺子的救命恩人,而她是老爺子的兒媳,有些面子上的事,她也得做。
她強壓下心中對顔笙的憎惡、鄙夷,笑意優雅說,“顔同志,多謝你救了我爸。”
“對了,有件事不知道你聽枝枝說過沒?她和我女兒煙煙是同事,兩人還是舍友呢!”
方才在外面等顧枝的時候,顔笙聽陸老夫人說過,顧枝考進了舞蹈隊。
她知道自己的寶貝很厲害、很優秀。
她爲女兒感到驕傲。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沈明煙竟也在舞蹈隊。
她恍神的刹那,又聽到了蘇滿那帶着明顯友好的聲音,“枝枝今年多大了?我家煙煙今年二十二,我和随安還有個兒子,和煙煙是龍鳳胎,叫沈京墨。”
“枝枝還有兄弟姐妹麽?”
沈明煙今年二十二……
也就是說,沈随安在遇到她之前,就已經跟蘇滿結婚了。
很顯然,他已經記起以前的事了。
難怪他明明還活着,卻一直沒回來找她。
原來,他早就已經有妻子、兒女雙全。
應該是他墜崖後,便想起了過往種種,選擇回家找他摯愛的妻兒。
顔笙沒立馬說話。
她擡眸望向蘇滿。
蘇滿穿着時下流行的紅點白底襯衣、半身裙,氣質優雅、雍容華貴,一看就是過得特别幸福的貴太太。
她與沈随安當初的婚姻,定然也是門當戶對、被所有人祝福。
而她顔笙,不過就是沈随安失憶的那段時間,人生路上遇到的小插曲,他清醒後,便撥亂反正,再不願提及那段記憶。
很顯然,他也不可能與她相認,因爲他定不想他美滿幸福的家庭,被任何人打擾。
她當年愛上的,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沈首長,隻是顔逢春。
而她的丈夫顔逢春,早就已經死在了十九年前。
其實這樣也好,他們都有各自的人生,互不打擾,挺好。
今天這場重逢,其實不如不見!
她知道,沈随安與她成親的事,定隐瞞了蘇滿。
她肯定不會遷怒無辜的蘇滿。
她從容地迎上蘇滿的視線,不卑不亢,“枝枝快十九了,我和我丈夫隻有她一個孩子。”
“枝枝爸爸沒來首都嗎?”
蘇滿聲音中滿是讓人無法抗拒的善意與熱情,“你救了我爸,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我們會永遠感激你。”
“若枝枝爸爸也來了首都,等你們有空,一定要帶着枝枝去我們家吃飯!”
聽到蘇滿提起顧建軍,顔笙表情微微僵了下。
她好不容易逃到首都,肯定不會再回去了。
她會想辦法跟顧建軍離婚,在首都找份工作,陪在女兒身邊。
但她不可能跟蘇滿等人說她的私事與打算,隻是淡聲說,“他還在鄉下。”
“不必那麽麻煩,我會救沈叔叔,隻是碰巧,你們也不必放在心上。”
她的丈夫在鄉下……
沈随安知道,顔笙有顧枝那麽大一個女兒,不可能沒結過婚。
他與她,也不過就是頭一回見面的陌生人,他不該管她的私事。
可不知爲何,看到她提起她丈夫時的溫柔模樣,他竟心如刀割!
“小顔真是個好孩子!”
沈老爺子越看顔笙這副不卑不亢的模樣,越是欣賞,忍不住誇贊她,“我們在火車上,小顔聰慧、勇敢,還識破了一個拐賣婦女的犯罪團夥。”
“若不是小顔,那個無辜的小姑娘,隻怕這輩子就毀了。小顔這孩子真不錯!”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沈随安那張臉太像她穿書前的爸爸,顔笙太像她媽媽,顧枝總覺得沈随安與顔笙之間的氣氛有點兒奇怪。
她正想得入神,就聽到了沈老爺子的聲音。
她忍不住看了顔笙一眼。
顔笙的優雅、從容、落落大方已經讓她大吃一驚,她不敢想,顔笙這位被家暴多年的農村婦女,竟還能這般勇敢地拉别的女生一把。
顔笙,與她想象中的真的特别不一樣。
書中的顔笙,和原主一樣,完全就是無腦、無恥的惡毒女配。
可真實的顔笙,勇敢、堅韌、善良,自己淋過雨,卻還想爲别人撐一把傘。
她不是書中被作者随意一寫的紙片人,而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她忽然就特别心疼被顧建軍折斷羽翼,折磨、傷害了十九年的顔笙。
“那是當然!”
陸老夫人看向顔笙的眸中也滿是喜愛。
“小顔能教育出枝枝這麽好的孩子,她本身肯定也特别好!”
聽到陸老夫人誇顧枝,沈老爺子下意識看了顧枝一眼。
這一眼,他瞬間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