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時珩蒼白的手指握着時憶的手腕,青紫色的嘴唇,吐出一字一句懇切地哀求:
“不要走……”
“是哥哥錯了……小憶……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求求你……跟哥哥回家……”
看到眼前的一幕,秦皓北的心中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湧上一陣巨大的煩悶和暴躁。
他真想一腳把那姓時的踹死算了!
他還有什麽臉,在這裏說這種話?!
星兒費盡力氣,救了他一命,在秦皓北看來已經仁至義盡了!他難道忘了,三年前,他對自己的親妹妹做過什麽!
可是……秦皓北心中又很害怕,因爲時珩畢竟是星兒的親兄長,他們的身體裏流着同樣的血,他真的怕星兒會一時心軟,答應那個姓時的,跟他回家……
正在秦皓北的心中忐忑不安的時候,時憶的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隻見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時珩,仿佛在看着一個陌生人,接着,淡淡地開口說了一句:
“時先生,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麽小憶,我是沈星遙。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說完,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了時珩握着她手腕的那隻手。
然後轉過身,從容而又堅定地挽住秦皓北的手臂,
“哥,我們走吧。”
聽到那一聲“哥”,時珩的心中猶如萬箭穿心!疼的他呼吸一痛。他本能地朝着時憶的方向掙紮起來,雙手伸向前方。
“小憶!你……你别走!”
這時,身邊的人紛紛圍了過來,一邊攙扶着時珩,一邊七嘴八舌地勸慰道:
“時總,您别激動了,那位小姐說了不是您的妹妹,您肯定是認錯人了……”
時家一共就兩個孩子,一個是哥哥時珩,一個是妹妹時惜,這是圈内人盡皆知的,哪裏來的什麽小憶?!此刻,在場的所有人都隻當是時珩病糊塗了,抑或是心理上有什麽問題,出現幻覺了。
“就是,時總,那位小姐是秦家的養女,名叫星兒,也是秦少爺的妹妹,不是什麽小憶。
“剛才雖然是她救了您,不過她說她不認識您……”
“是呀時總,救護車馬上就來了,您别動了,在這裏躺着緩一會兒,我們送您去醫院。”
在身旁人叽叽喳喳的聒噪聲中,時珩漸漸心如死灰,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親妹妹,挽着别人的手腕,遠遠地消失在視線之外。
*
不遠處。
秦皓北的胳膊被時憶挽着,一步步走出人群,他的心情五味雜陳,又感動、又欣喜,還有些莫名的酸澀……
“星兒……”
秦皓北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時憶卻已經猜到了秦皓北的心思,她暗自彎了彎嘴角,笑道:
“你是不是以爲我真的會跟他走?”
“我……呃……畢竟時珩現在有生命危險……”秦皓北支支吾吾道。
時憶輕笑一聲:
“死生有命,人力不可強爲,就算他今天,真的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後悔自己所做的。更何況,我對他已經仁至義盡了,而且現在……”
時憶擡起頭望着秦皓北,一雙琥珀色的眼瞳中蘊藏着溫柔的光,嘴角微微揚起:
“你才是我哥。”
聽到這句話,秦皓北的心髒一悸,仿佛是漏跳了一拍,他緊緊地攥住了時憶的手。正在這時,隻見小石榴從後面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
“媽媽!舅舅!你們等等我!”
看到媽媽的手被舅舅緊緊地攥着,小石榴的眉頭一皺,小嘴一撅,強硬地把舅舅的手掰開,把自己的手伸了進去。
“舅舅!媽媽的手隻能小石榴來牽!”
秦皓北呵呵一笑,蹲下身看着小石榴氣鼓鼓的小臉蛋,故意問道:“那舅舅也想牽媽媽的手,怎麽辦?”
小石榴把自己的另一隻小手塞進了秦皓北大手中,站在兩人的中間,努了努嘴道:
“媽媽牽着小石榴,小石榴再牽着舅舅,這樣,就算是舅舅牽着媽媽的手了。”
“哈哈哈哈,”時憶蹲下身,親昵地rua了rua小石榴的發頂:
“就你鬼主意多!走,我們回家吧。”
*
另一邊,夜深人靜,時家花園。
時鎮淵一回家,就回到自己的書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就連柳婉心叫他吃晚飯,他也沒有回應。
柳婉心知道,自己的丈夫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她了解時鎮淵,他真的生氣時不會大喊大叫,而是會采取這種冷暴力的态度,将自己關在書房,對一切事都不聞不問。
柳婉心此刻憂心忡忡,不知道時憶這一次回來,目的到底是什麽!那個小婊子,爲什麽像是一條毒蛇一樣,偏偏要纏着自己,來攪亂自己原本幸福美滿的生活!
可是她又不敢打擾時鎮淵,隻好一個人來到了飯廳。
飯廳中,隻有時惜一個人坐在桌前等着,柳婉心的臉上又堆起那抹讨好般的笑容:
“惜兒,你爸爸說累了,先休息了,我們娘倆吃吧。”
時惜低着頭,連看都沒看柳婉心一眼,冷哼一聲,“知道了。”
柳婉心在飯桌旁坐下,幫時惜剝了一個蝦,放到她面前的盤子裏,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你姐姐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一個月前就知道了。”
柳婉心一臉憤慨的表情,一口牙齒都快要被咬碎:
“哼!那個小賤人!竟然敢用假死的把戲來騙我們!三年來,我們被她耍的團團轉,你哥哥爲了她的事,還差點得了抑郁症,每年清明、祭日還要去祭奠她,結果呢?她現在不但是完好無損地回來了,還認賊作父,成了别人家的女兒,想要讓我們全家人丢臉!”
柳婉心一副氣急敗壞的表情,時惜卻悠然地吃着大蝦,牽起嘴角,諷刺般地一笑:
“媽,皓北哥哥家不是賊。”
柳婉心趕緊捂了捂嘴:“是媽說錯了,媽不是這個意思,你皓北哥哥家當然不可能是賊,秦老将軍可是開國元勳!媽的意思是,你姐姐這個沒良心的逆子、”
“媽。”
柳婉心還沒說完,忽然被時惜冷冷地打斷。
隻見時惜放下了手中,扯了一張紙巾,動作優雅地擦了擦嘴唇。然後抱着手臂,勾起一雙眼睛,以一種奇怪、諷刺而又帶着深深的戲谑的目光,看向了柳婉心。
時惜的目光帶着明晃晃的惡意,看得柳婉心心中女發毛。
“你那麽讨厭時憶,把她塑造成咱們家的罪人,是爲了的掩蓋自己當年的過錯麽?”
柳婉心的心髒劇烈地一震。
“惜兒,你在說什麽?!”
時惜勾唇一笑:
“當年,緻使我眼睛失明的罪魁禍首,是你吧?”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