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笑着說道,“國富同志,我承認收受了不少人的賄賂,收了多少錢我可以列出來給你,但談到具體的人,對不起,我真的忘了。還有,我想提醒你一下,查我的同時你不妨下去查查那些市委幹部,哪個沒有在職務升遷上收受過他人禮物?甚至很多地方明碼标價,副處多少錢,正處多少錢...你不收也有人收,那些市委常委、縣委常委,哪年不安排幾個自己的親信...你要是對這種問題追根究底,呵,恐怕漢江的半壁江山都得淪陷!”
陳國富被噎的說不出話。
就算屠明列出名單給他,他難道還真敢把這些人都請到紀委接受審查?
如此一來,各地的局面不就亂套了!
他清楚的記得有一年查某個縣委,全縣的正科級以上幹部,九成都跟這個縣委書記有過經濟往來...你要是全免職了,縣裏的工作就得停!
這已經不是查貪腐的問題,是嚴重的政治事故。不查還好,查出來,紀檢系統也得擔責!你想啊,這麽明目張膽的買官賣官紀委竟然毫無察覺,不是失職又是什麽?
屠明圍繞他履職經曆,講了很多。但對于他真正的違法違紀行爲講的很少,都是含糊帶過。
兩個記錄員埋頭苦幹,沙沙沙的記着,一刻沒有停,時不時還會擦擦額頭。
從屠明自首那一刻起,紀委就緊急啓動應急機制,與警方等多個執法部門成立了聯合調查組,首先對屠明名下财産進行了查封和凍結。
就目前在他家搜查出的貴重物品,價值已經過億...但奇怪的是他名下隻有一張工資卡,裏邊隻有幾十萬塊錢。
很明顯這與屠明交待的數額差距巨大。
現在陳國富最爲擔心的是,屠明已将巨額資産全都轉移到了國外...如果追繳不回來,國家将蒙巨額的損失。
陳國富說道,“肇事案嫌疑人已經被警方抓獲,據他供述,你是這起事故的幕後主使,目的是爲了銷毀證據?...謀害省委領導,就這一條罪狀你這輩子恐怕就出不來了...我勸你老實交代,如果能挽回國家損失,興許還能對你從輕處理。”
“哈哈哈...”屠明大笑。
結局早已固定,他現在已經無所顧忌。
他用手指點着陳國富笑道,“老陳啊,你真逗!左右都是死罪,你說我會主動将贓款交出來嗎?我把那些錢交出來,我家裏的老婆孩子還有父母他們吃什麽喝什麽?我可以告訴你,我在國外有私人銀行賬戶,裏邊的錢多的連我都有點記不太清楚了...但想讓我交出來...我憑什麽!”
陳國富陰沉着臉說,“屠明,你這是挑戰司法權威!即便你不說,我們也能查清你在海外的賬戶到底有多少錢!我們有的是辦法追繳贓款,我現在是在給你将功贖罪的機會,你不要不珍惜!”
可笑!
你們要真有那個本事,也不至于每年都有數百億資金流失海外!
陳國富這種說辭哄哄一般幹部還行,但是想要哄屠明,還差的遠了!
屠明這樣的高級幹部,對于紀委内部如何操作的,那是十分的清楚。說白了,就是能哄回來一分是一分,哄回來的越多,他們功績越高。
很多幹部都是孤注一擲,弄的錢多了就轉移到國外,等到出事了就眼睛一閉,問什麽答什麽,就是不提錢。
屠明一臉輕笑的看着陳國富。
陳國富也知道這種一般的路數對屠明無效。
屠明挑釁般開口道,“老陳,别費力了,我能坐在這跟你說那麽多,是給你面子。你來審我,還不夠格!”
陳國富臉色陰沉的厲害,正欲還口。
王瑾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是嗎?你看我夠不夠格?”
衆人齊齊看向門口。
陳國富等人連忙起身迎接。
屠明則是淡淡的沖他笑道,“老王,你來的正好,我正想着找你聊聊!”
王瑾笑道,“老屠,都到這般境地了,架子還放不下?我已經向燕京主要領導彙報過了,最快明天燕京紀委就會派人下來...有什麽要說的,抓緊說吧。等你移交燕京紀委,再想見我們就難了!”
話裏話外都是在暗示屠明,現在你要是從實招來,興許還能給你一條活路走。你一旦移交燕京紀委,就誰也幫不上你了!
屠明怎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他目的就是爲了跟王瑾談談條件...留自己一條活路,給自己後代留一條活路!
屠明笑道,“老王,我想單獨跟你談談!”
王瑾看向陳國富,也沒問他這麽做合不合适,直接就對他說道,“國富同志,給我點時間,興許我能做通他的思想工作呢?班子成員出了這麽嚴重的問題,我這個班長,總要做點什麽來彌補過錯吧?”
陳國富猶豫了兩秒,最終咬牙說道,“好吧,你們倆聊聊。”
說罷他帶着兩名書記員離開了審訊室。
就在審訊室的門關上之後,陳國富對手下叮囑道,“監控不能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