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王瑾雙手放在膝蓋,端坐着,靜候常委們的批評。
他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爲他對漢江有感情,對這幫常委們有感情,他要把話說開,即便是要離開漢江,也要正視自己的錯誤,坦坦蕩蕩的離去。
正如他所說的,他擋不住悠悠衆口,但可以讓自己内心片刻安甯。
他看向趙躍輝,說道,“趙省長,你是省委副書記,你先開始吧。”
趙躍輝緩緩擡起頭,眼中充滿了憎恨...
若是放在以前,誰敢在會上批評省委書記?
但今天不同。
趙躍輝心裏明白,他王瑾完了,同時自己的下場也堪憂。
既然兩人都沒了前途,也就沒了顧慮。
那就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好好的發洩一下心中的不滿!
趙躍輝冷笑了一聲。
把筆往桌子上一扔,身子往後一靠,雙手交叉在肚子上,冷冷的看向王瑾。
在座的一衆常委,見趙躍輝這個架勢,全都吓了一跳...
這是要撕破臉的前奏啊!
所有人都疑惑、緊張的看着趙躍輝和王瑾。
王瑾則是毫不退縮,同樣用冷冷的目光,回應着趙躍輝。
趙躍輝嘴角揚起,開口道,“王書記,那我就直言不諱了。”
王瑾默然點頭,“要的就是你直言不諱。”
在場衆人全都屏住呼吸。
氣氛緊張到極點。
趙躍輝說道,“王書記,雖然今天你當衆做了檢讨,但我認爲你并不是發自内心的承認錯誤!我想問問你王書記,當時事故發生的時候,你爲什麽不站出來主動承認錯誤?爲什麽過了這麽多年,知道燕京報道出來,事情掩蓋不住了,你才站出來承認錯誤呢?
依我看...你的所作所爲,太虛僞,太做作,太沒有誠意了!我爲這些年跟着你幹常委們感到心寒,爲碧水縣無辜慘死的數十位百姓,感到憤怒!”
王瑾放在膝蓋上的手,猛然攥緊!
一股鑽心的痛和屈辱湧上心頭。
面對趙躍輝的指責,他覺得喉頭發緊,血壓升高。
他想反駁!
但最終強忍着,沒有發作。
他緩緩點頭,努力使自己平靜,嘴唇微動,說道,“說下去!”
此時在場衆人的心,也緊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太濃了,搞不好就會爆發一場激烈的沖突。
趙躍輝看着無言以對的王瑾,心中十分的得意。
他咧嘴笑了笑,肆無忌憚的說道,“當年你爲了自己的前途,強行将跨河大橋案給壓了下去。别以爲沒人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麽,爲了保住你那些親戚,不惜歪曲事實,處理了一批不相幹的幹部,找了幾個包工頭頂罪,導緻那些慘死的老百姓,到現在都被蒙在鼓裏,以爲這真的隻是一場普通事故...你這種行爲太卑鄙、太惡劣了,你根本就不配當這個省委書記!”
面對指責,王瑾隻覺眼前發黑,他身子一晃,差點歪倒...
李霖連忙起身走過去扶住他,關切的問道,“書記,你沒事吧?”
衆人紛紛向王瑾投去關切的目光。
王瑾回頭看眼李霖,蒼白的臉上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沒事...我沒事...”
李霖擡頭看着一臉得意的趙躍輝,怒從中來!
他狠狠的瞪着趙躍輝,說道,“趙省長!王書記已經主動承認了錯誤,你這樣咄咄逼人,是不是有失風度?”
趙躍輝見李霖還敢跟他叫闆,頓時火冒三丈!
他怒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李霖鼻子罵道,“李霖!你算什麽東西!你是省委常委嗎?你有什麽資格發言?哼...仗着自己跟某些常委有點關系,就敢如此嚣張嗎?你别忘了,你不過就是一個縣處級幹部,一個臨時秘書,給我們看大門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一出,王瑾怒了,程偉也忍不了了!
王瑾也怒拍桌子,指着趙躍輝道,“趙躍輝!我們黨員幹部都是平等的!怎麽到了你的嘴裏就有高低貴賤之分?你是省長,那些縣長縣委書記就隻配給你去看大門?哼,我看,是你太嚣張了!”
趙躍輝怒瞪了王瑾一眼,剛想反駁。
程偉又拍案而起,指着趙躍輝的鼻子罵道,“趙躍輝!在你批評别人的時候,請你也自己照照鏡子看看,你身上的問題,不比别人少一點!甚至更加惡劣,更加令人發指!你問别人有什麽資格發言,我倒是想要問問你,你又有什麽資格,坐在這裏跟我們拍桌子瞪眼!”
“你...你們!”
趙躍輝看看王瑾,看看程偉。
他從未見兩人如此憤怒過。
一時間他被震懾住,竟然無言反駁。
在座的一衆常委也是心中震驚不已...
不就說了李霖一句嗎?竟然換來王書記和程部長瘋狂的反擊...
這個李霖,到底什麽人物?值得這麽多人袒護他?
李霖還想說話。
但被王瑾拍拍胳膊制止。
李霖最後不服氣的瞪了趙躍輝一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王瑾長舒一口氣,随即又自嘲般笑了笑。
他環視一圈衆人...見衆人臉色各異。
有震驚有疑惑有緊張...
他恢複平靜淡然一笑說道,“好了,任何人所有關于跨河大橋案對我的批評,我全盤接受,不予反駁。”
“既然趙省長情緒這麽激動,那好,現在就請趙省長做自我批評...看他剖析自己,能不能像批評别人那樣犀利、透徹!”
此話一出,衆人又将目光齊齊投向趙躍輝。
趙躍輝立刻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