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車間彌漫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就連平時最油滑的年輕工人都安靜下來，默默把拆下來的零件擺放整齊。

“馬科長，就不能不拆嗎？”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工人舉手問道。

“我也不想拆，知道這些設備對你們的意義，可這是上面通知的！”

衆人瞬間沒了聲響..

“都愣着幹啥！“馬科長突然扯着嗓子吼了一聲，“趕緊的，給這些老夥計擦擦幹淨！就算要送走，也得體體面面的！“

工人們不情願的繼續拿起工具，年輕人則開着叉車在一旁待命..

顧臨風和沈洲已經戴上了安全帽，背着手走進了車間..

“小沈來了！”

“還有顧總..”

“咱們去說道說道去..”

顧臨風還沒反應過來，他們二人已經被工人們包圍;

“張叔、趙叔、李叔，你們要幹嘛？”

沈洲如臨大敵。

“小沈，這裏沒你的事！”李師傅知道沈洲不是正主，将他扒拉到了一邊。

可見到顧臨風那平靜如水的眼神還是有些膽戰..

李師傅粗糙的大手在工裝褲上搓了搓，聲音有些發顫：“顧先生，這些設備...能不能别當廢鐵賣？“

車間裏頓時安靜得能聽見老機床潤滑油滴落的聲音。

二十多個老師傅不約而同地圍了上來，他們布滿老繭的手不自覺地撫摸着身邊的設備，就像在撫摸多年的老友。

顧臨風環視一周，目光從每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掃過。

他忽然彎腰撿起地上一枚生鏽的螺絲，舉到衆人面前：

“各位老師傅，你們覺得這枚螺絲值多少錢？“

工人們面面相觑。

老李頭嘟囔道：“這破螺絲老張他家的廢品站都不收，在我的眼裏一文不值！“

“沒錯。“顧臨風突然提高音量，“但就是這些‘破銅爛鐵，造出了保衛國家幾十年的武器裝備！“

他走到一台老式車床前，指了指；“這些設備見證了我們龍國的崛起，是這個時代的見證者，但你們要知道，軍工魂不在設備新舊，而在匠人心裏。“

老師傅們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這時，顧臨風話鋒一轉，從公文包裏掏出一疊圖紙，“看看這個！全新的生産線，足足領先世界十幾二十年，而這樣的新設備，明天就會在這裏安裝完成。“

沈洲适時插話：“各位叔叔伯伯，新設備需要你們的經驗來調試啊！“

車間裏響起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李師傅顫抖着接過圖紙，可看了半天愣是沒看懂....

“顧先生，這..我們才疏學淺，實在不懂..”

“不懂就慢慢學嗎..設備雖然老舊淘汰，但你們這些人經驗不會淘汰！就算是新設備領先世界，也需要各位老手藝人的親自把關。“顧臨風拍拍老師傅的肩膀，“新時代的軍工，既要傳承老師傅們的手藝，也要擁抱新技術。“

顧臨風的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設備可以抛棄，卻不會抛棄他們..

老李頭突然把酒瓶往地上一摔：“都愣着幹啥！趕緊把這些老家夥拆利索了，别耽誤新設備進場！“

工人們哄笑起來，有人打趣道：“老李頭，剛才不是你最舍不得嗎？“

“放屁！老子是覺得那些破爛賣廢鐵了便宜了老張，有點生氣！“老李頭漲紅着臉。

張師傅卻翻了個白眼，“草，平常幹活剩下的邊角料你們都不收拾..我收拾好了賣給我爹咋了？”

“行了行了..”沈洲無奈撫額，“各位師傅們，抓緊幹活，一會這車間都要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