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爲時已晚,斷肢已經被絞得粉碎,連骨頭碴都混着木屑,根本沒法像普通斷肢那樣接回去。
“粉碎了也得接啊!”跪在地上的周雲飛抓着醫生的白大褂,眼淚混着臉上的灰往下淌,“我爸是手藝人,他的手要是廢了,就等于要了他的命!醫生,求求你們,哪怕隻接一半,讓他能握得住刨子也行啊!”
急診醫生歎了口氣,輕輕推開他的手:
“不是我們不接,是斷肢已經沒有修複的基礎,肌肉、神經、骨骼全碎了,就算強行縫合,也隻是個擺設,不僅沒功能,還可能引發感染,到時候連剩下的右臂都可能受影響。現在最穩妥的方案,是先做清創縫合,保住性命,後續再考慮安裝假肢。”
“假肢?” 周雲飛哭的更加洶湧。
倒不是擔心以後父親掙不到錢了,而是擔憂父親的未來。
周建國幹了一輩子木質工藝品,沒了手怕是沒了活下去的勇氣!
醫生見周雲飛在一旁發愣,快速推着周建國進了手術室。
顧臨風站在走廊拐角,把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
“顧一,我覺得就這個了吧!”
“我覺得行!”
冷若冰贊同道;“這孩子倒是個孝順孩子!”
顧臨風同樣表示贊同。
跪求醫生幾個當兒子的能做到?
可這家夥就做到了。
“在觀察觀察,若是品性和心性不行,那不治也罷!”
三人立刻隐藏在了走廊一旁。
一個多小時後。
手術結束。
醫生走出手術室摘下口罩;“小夥子别擔心了,手術很成功..術後要多注意。尤其是這個時候,患者會産生幻肢痛,你要多加鼓勵!”
周雲飛望着在手術床上還陷入昏迷的父親咬了咬嘴唇。
他甚至不知道等父親醒來後如何開口解釋。
“對了小夥子,别忘了繳費!”
“多..多少?”
“大概幾萬塊吧!”
周雲飛沒吭聲,隻是點了點頭。
顧臨風、顧一和冷若冰在遠處靜靜地看着。
顧一低聲道:“老闆,看樣子,是孝子無疑了。現在上去嗎?”
顧臨風則是搖了搖頭:“再等等。人在極度絕望的時候,最容易暴露本性。看看他是會怨天尤人,遷怒醫生,還是會振作起來,思考以後怎麽辦。”
等周雲飛的父親被推進病房,周雲飛抹了把臉,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向着繳費窗口走去去。
“同志..我給剛剛送來的周建國繳費!”
“一共是三萬五千七!”
周雲飛有些尴尬地捏了捏手裏的銀行卡,裏面滿打滿算隻有兩萬塊錢,還是家裏預備給他下半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護士,能不能……先交兩萬?剩下的我、我盡快湊齊…”周雲飛隻覺得臉有些臊得慌。
護士則是見怪不怪:
“可以先交一部分,但剩下的費用需要盡快結清,不然會影響後續用藥和治療的。”
“好,好的,謝謝,我一定盡快湊齊!”周雲飛連聲道謝,接過單據的手微微發抖。
這三萬五還隻是手術和前期住院和手術費用,若是算上假肢、後續的康複治療,那才是天文數字。
繳費窗口附近的人則是表情各異。
有同情的也有麻木的。
周雲飛失魂落魄地走回病房,看着昏睡中父親纏滿繃帶的左肩,心裏更是五味雜陳。
“爸!你安心養傷,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說着也不管周建國能不能聽到,立刻掏出手機,翻看着通訊錄。
親戚大多不寬裕,朋友同學也還是學生,借錢的念頭讓他感到無比難堪,但爲了父親,他必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