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起來!”邵春雷猛地轉身,怒吼道;“你他媽看看你這副樣子!還是個兵嗎?像個娘們似的哭哭啼啼!我邵春雷帶的兵,可以死,但不能沒有骨氣!”
趙良被他吼得一震,下意識地站起身,但淚水依舊止不住。
邵春雷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趙良面前,擡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舉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最終隻是重重落下。
“趙良!”邵春雷的聲音低沉下去;
“你聽着。骁龍,留不下你了。不是因爲你頂撞老隋,也不是因爲你動搖軍心。而是因爲……接下來的路,太兇險。我們這些老家夥,爛命一條,死在哪、怎麽死,無所謂。但你不一樣。”
“你還年輕,你還有大把的日子要過,你還有……你還有老娘要照顧。我們這些刀頭舔血的亡命徒,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你跟着我們,沒前途,隻有死路一條。”
“邵叔,我不怕死!我願意跟你們一起……”趙良急道。
“可我怕!”邵春雷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
“我怕看着你死在我前面!我怕你那個老娘白發人送黑發人!我怕你本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卻因爲我們這些爛人把命丢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帳篷裏的其他雇傭兵,此刻也都低下了頭,有人悄悄抹了把眼角。
剛才那些刻薄的話,此刻看來,更像是一種笨拙的、逼他離開的保護。
隋英力也轉回頭,甕聲甕氣道;
“小子,你邵叔說得對。這趟渾水,你别蹚了。拿着錢,帶着張大姐,找個安穩地方,好好過日子。算我們…求你了。”
趙良愣住了,他看着邵春雷通紅的眼眶,看着隋英力别扭的關懷,看着周圍那些“大哥”們躲閃卻藏不住關切的眼神,忽然明白了。
不是變心了,是心疼了。
是這群看似粗魯冷酷的亡命徒,在用他們自己的方式,護着他的周全。
這時,帳篷外走進來一位婦女...
正是趙良的母親張淑梅。
“淑梅,你怎麽來了?”
邵春雷急忙起身。
趙良則偷偷抹去了眼淚。
其餘人紛紛開口;
“張大姐,晚上做的那個虎皮辣椒太好吃了,我都吃出了媽媽的味道~”
“大姐,這麽晚了趕緊去休息吧!你看屋裏煙熏火燎的...”
張淑梅早就在帳篷外偷聽了半天。
沒有理會衆人的七嘴八舌,她走到趙良身邊,擡手,用粗糙卻溫暖的手掌,輕輕擦去兒子臉上殘留的淚痕。
然後,轉向邵春雷和隋英力。
“春雷,老隋,還有各位兄弟,”張淑梅笑了笑;
“你們的心思,我懂。你們是怕良子跟着你們出事,想把他攆走,讓他過安生日子。這份情,我和良子,心領了。”
她頓了頓,環視了一圈這些刀疤臉、滿身戾氣卻又重情重義的漢子們:
“我兒子,是我一手帶大的。他爹不是個東西,我一個人拉扯他,不容易。他性子倔,認死理,但心地不壞,知恩圖報。你們這段時間對他的好,把他當親弟弟、親兒子看,教他本事,給了我們娘倆一個家,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媽…”趙良鼻子一酸。
張淑梅拍了拍兒子的胳膊;
“你們說的對,這趟活兒,聽着就兇險。你們想護着他,是情分。可我張淑梅的兒子,不是貪生怕死的孬種!他既然認了你們當親人,認了骁龍這個家,那家裏有事,親人要去拼命,他就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春雷,讓孩子留下吧。他長大了,該走什麽路,該擔什麽責,讓他自己選。是福是禍,是生是死,那是他的命數,也是他的選擇。我們當長輩的,可以引導,但不能替他決定,更不能用爲他好的名義,把他從親人身邊推開。那樣,才是真的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