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這種醫官最爲特殊,能坐在李老旁邊,可見其地位超然。他一輩子活人無數,這屋子裏大多數都被他救治過。
俗話說救命之恩大過天,所以當鄭老叫顔卿停下後,在場的人包括卞白賢,都安靜下來等待鄭老下文。
“顔卿你先别走,剛才我給李老号過脈,發現他肝郁脾虛,我已經安排齊心回家熬藥,爲了快點讓他适應藥力,就麻煩你針幾下了。”
原來是這件事,顔卿沒理由拒絕,于是聽鄭老交代了注意事項後,在針袋裏拿出那根最粗的,先在李老虎口的位置放了一點血,觀察了血液的顔色和氣味。
“小顔,這是爲何?用針刺出血,有什麽說法?”
卞白賢想起帶顔卿來的目的,于是故意走到孫老旁邊,又對孫老說道:
“孫老,您見過這種治療方法?還是顔卿這小子弄噱頭,您老人家可要好好批評一下他,免得他小尾巴翹天上去。”
“放血?這麽多年我隻見過一次。白賢這麽說倒是提醒我,小顔啊,一會你也給我紮幾針,這幾天總覺得哪裏不舒服。”
孫老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卞白賢跟在身後。
顔卿知道這是要對自己有話說,但他沒急着出去,而是穩穩當當給李老的四肢施針,算好了時間,見齊心推門而入,這才起針離開。
自始至終,李老除了施針時瞟了一眼顔卿,剩下時間都在和其他老幹部在聊天。
卞白賢在一間房間門口站着,看到顔卿從屋子出來,示意他在這裏。
“下次不可再這麽莽撞了,你可知道,給任何老幹部治病,都要經過審批報備的。”
“連累你了卞主任,當時也是沒辦法,如果任由鄭老繼續,我擔心他心竅會出問題。”
這話裏明顯還很不服氣啊,卞白賢心想還真是初生牛犢,不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談不上連累,我知道你小子會醫術,到不代表所有人都認可。李老從戰争年代過來,做了半輩子的護衛工作,現在老人家還珍藏着當年主席老人家贈送給他的手槍。就這麽說吧,剛才他老人家要是認爲你有危險,用槍斃了你都完全可以,明白嗎?”
我擦!
顔卿不知道剛才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現在想想,雖然老頭的槍,不一定能有自己動作快,可一旦被誤會,以後的前途可就毀了。
“我知道了,謝謝卞主任。”
聽到這句話發自顔卿真心,卞白賢笑笑,帶顔卿進屋去找孫老。
孫老此時在閉目養神,聽到有人進來,他沒睜眼,隻是開口說了句:
“随便坐吧,我眼睛有些不舒服,休息一下。”
卞白賢聽後立刻止住腳步,一拍腦門笑着說:
“唉呀,你看看我這個腦袋,手機忘車上了,你們先聊,我還有事要向平南同志彙報。”
“去吧,不用陪我這個老不死和他這個小狐狸。”
房間裏就剩兩個人,顔卿經過剛才一事,知道自己最近有些飄飄然,穩穩當當站在孫老對面仿佛老僧入定。自己這樣,絕對沒人能挑出毛病。
小心無大錯,粗心鑄大過。
孫老在卞白賢走後,便睜開眼睛,盯着顔卿,半晌才說:
“你知道剛才我想說什麽嗎?”
“孫老是想說,鄭老是我姥爺的弟子。”
“看來你們二人都知道了?”
顔卿點頭,又搖頭,這話沒法解釋。顔卿是猜出來的,至于鄭老是否知情,顔卿就不得而知。
“鄭老剛才故意咳嗽打斷我的話,看來是不想讓我說出來,也可能是不想在這裏相認,到底是我孟浪了,妄做一次好人,差點被鄭老誤會。”
“既然鄭老不想相認,那一定有他的道理,孫老,我看沒有必要再提此事。”
孫老不置可否,最後長歎一聲:
“人都會變。地位變了,心态也跟着變,鄭老如此,李老如此,我也如此。”
老幹部的心理變化如何,咱也不知道,顔卿也不知道,或許隻有老幹部們才懂得,那種身份改變産生的巨大心理落差,畢竟能一輩子堅守本心的人,鳳毛麟角。
顔卿沒聽出來孫老這話中的意思,他還在回憶剛才鄭老那激動的表情,不難看出,姥爺在鄭老的心裏地位極高。
“鄭老一輩子就喜歡醫學,看到姥爺的親筆手寫的醫案,說不激動是假的,也算是他對中醫傳承的一種敬畏。”
“呵呵呵,你小子,聽三不聽四。罷了,我還是跟你說正事吧。”
可算說到重點了,顔卿拿出筆和本,認真開始記錄。
“我要肯定甯江對我們老幹部團的重視,先行的三人對你們那是贊不絕口,尤其是錢老,更是以養病爲由住在那裏不走了。”
顔卿心想馬上就要說但是。
果然,孫老話鋒一轉說道:
“雖然很重視,但出現的問題不容忽視。小康不過是白賢的秘書,他有些話不敢直接對甯江省委說,以白賢和春江的關系,又不能說的太狠,所以我也就給他個台階下,讓他該幹嘛幹嘛去吧。”
“孫老請講,小子一直在聽。”
“這第一,老幹局對你們報上來的方案,比較滿意,但在我們這些老幹部看來,不可行,原因有以下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