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剛才我有些話,沒法當着齊格飛的面說,現在就咱們二人,我就沒有什麽顧慮。”
“好,我洗耳恭聽。”
見齊暖陽煙瘾犯了,想拆開這條煙,似乎又很肉痛,于是顔卿從抽屜裏拿出幾盒已經拆封的,打開遞了出去。齊暖陽接過煙時,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平靜夾雜着激動,直到緩緩吐出一口煙氣,臉上這才滿意起來。
“實不相瞞齊書記,今天我真沒有故意爲難書記的意思。上午時王芳來找我,說咱們縣學校無論成績還是氛圍,都在省内排的上号。雖然我上學時學習成績一般,但聽說縣裏從上到下如此重視教育,作爲一縣之長更要有所表示,所以我一高興,就給教育局撥了一大筆錢。”
“剛才是我失言,教育是國本,剛才我心急,還以爲幾千萬打了水漂。”
“既然提到錢,書記可知道這個瑞納爾的來頭?”
“世界五百強,國際前十的大藥企,每年藥品專利研發費用就高達數十億。”
“那爲什麽他到咱們縣來投資,還要咱們又借款又擔保,這不成了用咱們的雞,下咱們的蛋,孵完了小雞仔卻成了他們的。”
“理雖然是這麽個理,但就這樣,多少個縣想這麽做,人家都不一定去。”
“這裏面還有别的說法?”
“當然,你剛走上綜合領導崗位,這裏面有一些事情你不懂。咱們不比一二線城市,可以選擇性地保留自己的企業特色。比如京滬羊鵬,他們可以保留附加值較高的高新企業,将附加值低的傳統工業統統打包送走。”
似乎對瑞納爾的離開有些可惜,齊暖陽長歎一口氣,好在這根煙讓他也體驗到了當省領導的待遇,他不好苛責顔卿,隻能自認倒黴道:
“咱們不行,沒有競争力,有來投資的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留下,畢竟咱的條件不優厚,自然有比咱們更優厚,更沒有底線的縣去搶着争取他們落戶。”
顔卿不解,齊暖陽說更沒有底線,能有多沒底線,于是他追問:
“請書記不吝賜教,我想知道這個底線在哪。”
“正常一點的四通一平我就不提了,免費使用地皮,甚至改變土地性質,稅收方面直接讓利,多少年之内以各種名義免稅或者抵稅;以政府直接出資或者借貸擔保的形式,爲企業提供啓動資金,政府代繳社保,甚至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都可以免于刑事處罰等等太多了。
“這也太~國地稅合并後,還有這樣的操作?”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隻要想辦法總會有。”
“那爲什麽不将這些好政策,直接适用于咱們自己的本地企業。”
這個問題一下難住了齊暖陽,招商引資向來針對的是大企業,本地企業雖然也在服務對象裏,但沒有人真把他們當回事。
曾經有小企業家開玩笑地講,他到臨省談投資,不過是故意誇大了自己實力和投資額,地方上的領導恨不得立刻把啓動資金和土地手續親自送到他的手上,生怕他反悔一樣。
“本地小企業周期長見效少,并不具備很好的信用等級,往往做不了幾年就破産倒閉,甚至有人能夠鑽政策的空子,來回反複成立注銷公司騙取政府的相關補助。”
“可本地企業慢慢扶持,隻要時間夠久,也能夠爲縣裏就業和稅收提供幫助。”
屋子裏的氣氛再一次僵住,從二人的對話不難看出,齊暖陽主張大投入大生産,吸引大型企業入駐,主打一個量大管飽重點培養;顔卿則走百花齊放的培養路線,隻要符合條件,不惜成本将他們培養成縣域經濟的中流砥柱,主打百家争鳴。
二人說的都有道理,但縣城就這麽大,人口就這麽多,絕不可能像大城市那樣既發展大企業,又扶持小企業。
铛铛铛~
敲門聲響起,房雨田探頭進來,非常抱歉地說:
“書記,縣長,統計局和商務局的兩位領導一起來,說有事情要和二位領導一起彙報。”
應該是兩人打算來找顔卿彙報,結果齊暖陽也在,索性就一起說了,省的費二遍事。
在這裏就不得不佩服房雨田的智慧,他有預感這兩人肯定還要因爲點事情發生不愉快,于是沒讓來彙報的兩位大局長離開,而是讓他們二人稍等了一會兒。
果然,辦公室裏發生了一點點不愉快的苗頭,房雨田立刻就走了進去。
“讓他們進來吧。”
齊暖陽沒開口,商務局和統計局都是縣政府的職能部門,對縣長負責,雖然他是一把手,也不能越庖代俎。
顔卿點頭同意,叫這二人進來。
“二位都是民生方面的大領導,莅臨小屋,不知有何指教?”
剛要報喜的統計局局長鍾志國一口大氣差點沒倒上來,誰能想到縣長竟然開了一句非常冷的冷笑話,他正考慮要不要笑時,誰知道聯袂而來的徐雲海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都是書記和縣長領導有方,我們才有機會向二位領導彙報這麽可喜可賀的成績。”
這個狗比!啥事都搶先自己一步。
鍾志國偷偷朝徐雲海豎起中指,速度卻一點不慢,滿臉堆起笑容道:
“是啊,二位領導不知道,就在春節期間,縣裏各項經濟數據,同比去年都有大的飛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