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縣長,不了不了,今天我不是來找您喝茶水的,是向您彙報關于河東派出所的處理,與相關案件的調查情況。”
“好,亡羊補牢爲時不晚,我洗耳恭聽。”
于是王業波将材料拿出來,對顔卿事無巨細地彙報:
“經過調查,發現河東派出所多個違法違紀行爲,縣局教育整頓辦公室已經将違法違紀線索移送縣紀委,相信不久後就會有處理結果。下面我門說一下在自查自糾專項行動中,發現的未如實立案的情況。”
王業波餘光瞥着顔卿,發現他果然在認真聽自己的話,沒有不悅之色,就知道顔卿不是想要收拾河東派出所。上次他找顔卿彙報,結果切錯了脈,于是這次及時改正,經過房雨田點撥,将重點放在案件上。
“今年三月份,轄區居民李某某(女)到河東派出所報案,稱自己被騙,當晚值班民警未按照規定接待,而是将事情推到法院,李某某于是在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在派出所和法院之間來回奔波,一直未能解決此事。經過我們這幾天的調查走訪,發現這個線索确實屬于傳統詐騙案件,在昨天,這個案件已經正式立案,現在犯罪嫌疑人的行蹤我們已經鎖定,相信近期一定能将他從外地帶回來。”
顔卿聽後滿意地點點頭,家中頂梁柱意外去世,孤兒寡母相依爲命,本來十分讓人可憐,可他們在遭遇不公平待遇時,竟然還要受到某些不入流的小吏刁難,讓這個本來就苦難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小東家中的情況,你應該聽說過,如果不是派出所的人嫌麻煩,隻要稍微調查一下,這筆錢就能很快追回來,也就不至于發生後面的事,小東雖然失去父愛的庇護,卻依然可以享受母愛的關懷。可以說,正是你們的不作爲,造成了這娘倆從低谷墜入深淵。”
王業波肅然道:
“縣長,這件事我有很大的責任,自從提到副處級,我的心态就發生了變化,将大事小情都交給了手下的副局長,自己當上了甩手掌櫃,沒想到手下的人膽大妄爲,欺上瞞下,竟然做出這種事,我應該負主要責任,請縣長對我進行組織處理吧。”
“你真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王業波點頭,不像上次一樣想各種理由進行狡辯。
“你能這麽說,說明你已經知道錯誤,并且在想辦法彌補,既然如此,就不對你進行組織處理,不過在接下來的時間,你要抓好隊伍的建設,該寬松時寬松,該嚴格時嚴格。”
顔卿看王業波羞愧難當的表情,笑着安慰道:
“我知道,你是一個念舊情的人,這些人都是你的同事,甚至很多都是多年的手足兄弟,他們來找你,你有時候抹不開臉面,這很正常,人之常情。”
顔卿話鋒一轉,突然再次嚴厲起來。
“但我要提醒你,當你穿上警服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份就不隻是一個男人,一個兄弟,更多時候是一名執法者,全縣所有警察都以你爲标杆,對身邊人不嚴,下面人就會有樣學樣,慈不掌兵。做事重感情是一件好事,但不能事事都重感情,小對小錯可以講情,但大是大非必須講法,一點通融的餘地都沒有。權力一旦任性起來,後果十分可怕,要将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你看我什麽時候插手過縣裏具體政策的執行,如果手中的權力你們自己管不好,就别怪我換個能管的住的人,明白嗎?”
“明白,我記住了。”
“嗯,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希望你将來在關鍵時刻,要拎得清,分的明,不做糊塗人,不幹糊塗事。尤其是推卸責任的話,我不希望從你嘴裏說出來,你勇于承擔責任,我一定會站在你前面,你要是推卸責任,我第一個打你的闆子。”
這話說的擲地有聲,聽在王業波耳中,不亞于晴天霹靂。自诩在公安幹了小半輩子的他,今天竟然被顔卿教育一番,關鍵他還被批評的沒有一點脾氣。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來小顔縣長不隻後台硬,人家的三觀和責任感,也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縣長,我心服口服。您放心,從今以後,我一定向您看齊,嚴格要求自己,将隊伍帶好,不給您丢人。”
“我糾正你一點,不是給我丢人,而是維護好蘭木縣的治安穩定,老百姓說好那才是真的好。”
“是!那我接着彙報?這次老百姓的舉報熱情空前高漲,在縣裏的幾個舉報箱都塞滿了,而且大多數都屬實。”
“接着說吧,我也聽一聽現在基層慵懶散的點在什麽方面。”
這次王業波豁出去了,一點沒藏着掖着,不止将河東派出所發現的腌臜事彙報,還将許多單位的種種違法違規行爲,通通查個底掉。
因爲蘭木縣窮,沒什麽支柱性産業,所以膽子大的手裏有權的,紛紛想着通過什麽方式變現。曾經上面有人維護,舉報也沒有實質性處罰,老百姓最多罵一罵。
現在好了,經過縣裏大力宣傳,大家都知道動了真格,這實名舉報可就如雪花一般。
半小時後,王業波離開了縣長辦公室。這次離開時,王縣長的小臉十分紅潤,春光滿面,仿佛剛和情人約會完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