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我有疑問!”
“快說!”
“是不是縣裏早就知道山河縣要水淹俺們了?”
顔卿搖頭否認:
“不是,我一個小時前剛接到市長的通知。”
“你撒謊,黃松鎮的人都說了,他們從昨天開始,就已經開始開挖廢棄的河道,準備禍水東引!他們這麽做,是不是不合法?”
“這是誰告訴你的?我現在就核實,如果是編造杜撰的,你要負全部責任!”
孫三力可不敢說是誰告訴他的,就在他猶豫不決時,眼珠子突然一轉,他開始耍起無賴,打上了感情牌。
“縣長,你是大領導,我不懂什麽負責任,我就知道,現在大水要沖了我的家,這不公平!憑什麽要犧牲我們五泉鎮!我們委屈!”
一時之間,顔卿還真沒有很好的辦法對付孫三力,你說道理,他講事實,你說事實,他講法律,你說法律,他又耍起無賴。
而且感情牌威力最大,容易引起老百姓的共情。
孫三力說完,當時就有幾個歲數大一點的老人抹起眼淚,蒼老的臉上,雨水和淚水摻雜在一起,幹癟的手背不停地擦着眼淚,看的顔卿心髒莫名一疼。
“領導啊,領導~”
一個大娘慢慢走了過來,對顔卿說:
“真的沒辦法保住五泉鎮了嗎,縣長,我在這生活了一輩子,冷不丁突然就這樣,我,我難受啊。”
另一個歲數更大的老太太,握着顔卿的手,老淚縱橫:
“縣長啊,五泉鎮這麽多年,能走的都走光了,就剩我們這些老不死的,就讓我們留在這吧,就算淹死我也認,我真不想死在外面,我這就回家,棺材闆早就準備好了,不給其他人添麻煩。”
一時之間,好多聲音傳進顔卿的耳朵,讓他心中那根柔軟的鄉情被深深觸動。
聽着老百姓們最真實的感情,顔卿突然發現自己剛才有些想當然了。
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瞞着所有人,在公權力的強迫下,他們會配合離開,但内心的情感,早晚會将家鄉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再次把賬記在政府的頭上。
看人群把縣長圍了起來,田家繪急忙向裏面擠,等他擠到裏面時,發現顔卿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一跳老高,穩穩站在了路邊的一段圍牆上。
“縣長,我~”
“田書記,去給我找一個喇叭。”
半分鍾後,一個手持喇叭被送到顔卿手中,隻見他首先朝大家鞠了一個躬,誠懇地道歉:
“大家,對不起,今天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們擔心了。”
“我之前認爲,确保生命爲第一要務,隻要命能保住,再談其他的事情。”
“但現在我發現自己錯了,錯的比較離譜,我以自己的認知強行施加在你們身上,忽略了我們人的感情,犯了形而上學的邏輯錯誤。”
“剛才那兩位大娘說的對,這是你們生活了一輩子的家,就算窮點破點,終究是溫暖的窩。對此我在這,代表縣委縣政府,向大家表示歉意,對不起。”
正當大家都認爲顔卿會改變自己的想法時,就看顔卿神色再次變得嚴肅起來。
“但還是那句話!活着才最重要!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有人說,黃松鎮早早就準備将大水引到咱們這裏,這句話完全就是無稽之談,昨天的雨雖然大,但沒人有這個遠見,會預測到這是百年一遇的降雨。”
顔卿先用手指着黃松鎮的方向,又用手指了一下自己。
“我曾任黃松鎮平安村扶貧駐村第一書記,副鎮長,鎮長等職務,那裏的一切我十分熟悉。上遊那座水庫,在平時的蓄水量少的可憐,根本沒人會留意那裏。剛才我給他們的霍書記通電話,他說今早上有兩個耐不住寂寞的釣魚佬,才發現那裏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