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鎮政府采取了緊急洩洪,但完全趕不上入庫的速度,剛才通電話時,已經在壩下發現了管湧現象,不得已才上報到市裏。至于你們關心的從昨天開始就挖河道,我不知道消息是從哪裏來的,從什麽人口中得知,從時間差上說,這完全就是造謠,昨天?昨天所有人都在家看天遼春之的熱鬧,誰會關注一座小型水庫。”
田家繪此時就站在顔卿踩着的圍牆下面,爲顔卿附和道:
“沒錯,應急響應是今天上午才發下來,本來無人重視,直到中午中央氣象台和甯江氣象局聯合發表重大地質災害和洪水災害的公告後,從省裏到市裏才重視起來。哼,某些人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小道消息,在這裏妖言惑衆,還妄圖打感情牌借用民意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孫三力呢?”
找了半天,大家都沒看到孫三力在哪,後來人群中有人提問:
“縣長,管湧是什麽啊?”
終于有人問到關鍵點上,顔卿深吸一口氣,用喇叭喊道:
“管湧是什麽,我沒時間解釋,但你們要知道的是,一旦出現這個現象,那就意味着大壩即将保不住,如果沒有專業的人員進行處置,短時間内就會決堤。有人剛才說隻要你們回到鎮子裏,市裏就不會下令,這是扯蛋,難道市裏下令後,這座水庫就不會決堤?你當他們是神?能言出法随不成?”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合着他們現在正冒着生命危險,陪孫三力這個老咕噜棒子玩死亡遊戲,他說的命題根本不成立,現在不是市裏敢不敢下令,而是看他們跑的快不快。
再看孫三力,早就不知道溜到哪裏去了。
就這樣,人群再次折返回去,顔卿帶着幾個鎮領導走在最後。
等走到鎮不遠國道上,負責在道邊的維持秩序的人武部長小跑着過來,朝顔卿敬了一個禮,大聲彙報:
“報告縣長,武裝部已經将所有儲備的戰略物資轉移到身後的山洞中,現有帳篷一千頂,發電機十台,米面糧油足夠鎮上一萬人吃三天。”
旁邊的田家繪小聲建議:
“先不要發下去吧,先看看水有多大,如果不大的話,結束就讓他們回家。”
顔卿考慮一下,最後點頭同意,他也在祈禱,希望今天最好是虛驚一場。
最後一輛警車和變電所的車駛離五泉鎮,劉所長下車,向顔卿彙報,說在鎮上轉了五圈,一個人都沒看到,變電所的工作人員也會彙報,全鎮的電會在半小時後掐斷。
聽着遠處傳來的防空警報,在場所有人的心全都空落落的,不少人開始祈禱,希望洪水不要到來。
事與願違,直升機沒過多久回到了五泉鎮,回到信号範圍,顔卿手中的對講機響了起來:
“縣長,沿河的村子都已轉移完畢,五分鍾之前從縣指揮部傳來消息,黃松鎮上遊的那座水庫已經決堤,洪水沿着河道順流而下,将下遊黃松鎮的兩個村子全部沖毀,現在已經朝着咱們這裏沖過來了。”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黃松鎮和五泉鎮的直線距離不足五十公裏,以洪水的速度,預計半小時就能到達五泉鎮。
或許有人會問,不就一個西湖的水量嘛,又不是特别多,能有多大破壞力。确實,西湖的水量确實不多,一千多萬立方米,在全國衆多大江大湖中,完全是墊底的存在。
但不要忘了,黃松鎮是山區,五泉鎮則在平原,兩個鎮往來不密切的原因不止因爲水發生的仇恨,還有地勢攀升帶來的交通不便,從五泉鎮到黃松鎮是一路上坡,費時費力費油。
反之,從黃松鎮到五泉鎮,那可就是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還。水流一路向下,整個西湖從數百米的高空砸下來,高處勢能轉化爲破壞動能,其中蘊含的破壞力,絕不是人類能夠抵擋的。
“你在鎮子上盤旋幾圈,看看有沒有人,然後向上遊看一看,有什麽情況随時向我報告。”
直升機再次在鎮子上飛了幾圈,飛行員彙報道:
“報告縣長,飛了三圈,我和副駕的小兄弟沒有看到~”
就在這時,和飛行員一起的年輕聯絡員驚呼:
“下面有兩個小孩!就在老牛馬集的大柳樹下!看到飛機來爬到樹上藏起來了!”
聽到這句話,顔卿周圍的所有人都臉色一變,誰都沒想到,兩個淘小子竟然瞞過所有人,偷偷在鎮子裏藏了起來。
“快降落,把他們兩個帶回來,快!誰家的孩子沒在身邊?”
飛機嘗試降落數次,都因爲不知從何處出現的飛線沒有降落成功。
“不行!這裏到處都是老化的電線網線,一旦強行降落,會把機翼攪折。”
旁邊跑過來一個崩潰到大哭的老婦人,看到田家繪後,坐在地上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小田,我兩個孫子剛才還在我身邊,一轉身的功夫就沒了,你快幫我找找,要是他們丢了,我也不活了。”
顔卿下意識地環視一圈,發現身邊的人眼神躲閃,瞬間恍然大悟。
留給營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