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車,顔卿将兩個孩子交給趕來的家長,看家長激動地要給他們跪謝,順着人群的縫隙中鑽了出去,
田家繪此時被人群擠到最後面,顔卿找到他,急切地囑咐:
“組織人退後,洪水馬上來了!”
看到顔卿平安歸來,田家繪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臂肉眼可見地哆嗦不停。
“好,好,我~知道了縣長~”
顔卿笑着安慰道:
“哈哈,好了,沒多大個事,還是劉凡和老吳最勇敢,等這事結束,以鎮政府的名義,給這兩位同志報送先進事迹,縣裏一定會在市裏省裏大力争取!”
田家繪站起身,剛要開口,就聽到遠處河流上遊方向,傳來巨大的轟鳴聲,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向那裏看去。
“嘶~”
一陣陣倒抽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國道的位置較鎮上高上不少,大家都能清楚地看到,洪水裹挾着泥沙從上遊向下拍了過來,轟隆隆的聲音摩擦着每一個人的神經。
河流兩岸的樹木房屋電線杆路燈等等,隻要是肉眼能看到的,都被洪水快速吞沒,沒過半分鍾,目光所視的所有平房已經都被洪水沖毀。
平時基本沒有多少河水的河道,此刻也被湍急的水流充滿。
“切雷聲大雨點小,這也沒多大啊,無非就是大河滿了呗,搞得興師動衆的給誰看呢。”
有人看到并沒有多麽恐怖,于是說起了風涼話,将矛頭對準了來到這裏布置工作,并且風頭盡出的顔卿。
可打臉來的如此迅速,随後再次出現一股數米高的巨浪,整個五泉鎮從上到下,除了鎮政府的六層建築依然堅挺,竟然沒有一棟建築物能夠幸免,全部沒入洪水之中。
哭泣聲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誰能想到,上午還好好的小鎮,現在已經不見蹤影。
“我的家啊,怎麽辦啊!”
“誰能來救救我們。”
“老天爺,放過我們吧,五泉鎮已經窮了這麽多年,又成了這樣,讓我們怎麽活啊。”
聽老百姓哭聲一片,顔卿心裏同樣不好受。
他的家冰城,此時也在承受着比這兇猛幾十倍幾百倍的洪水,春之省内兩條松花江最大的幹流在距離冰城不遠處彙在一起,以力壓千鈞的勢頭朝冰城壓來,沿岸隻要稍有不慎,就會直面特大洪水的沖擊。
不知道家裏怎麽樣,姥姥父親父親還是否安全,越想心裏越亂。自古忠孝不能兩全,顔卿隻能不斷壓抑着自己的感情。
看到直升飛機降落,顔卿收回思緒,對田家繪說:
“給群衆發放物資吧,縣裏會盡最快速度将救援物資送到。田家繪,統計受災情況,待電力通訊恢複後,盡快報到縣政府。”
田家繪應了一聲,随後開始找人落實此事。顔卿心裏不好受,同時心裏惦記着縣裏的情況,就準備悄悄上飛機離開。
“走吧,我們回縣裏。”
顔卿坐好剛準備關上飛機艙門,周圍圍上來不少老百姓。
爲首的是剛才和顔卿哭訴,打算死在鎮子裏的那位大娘,她顫巍巍地扶着飛機機身,喘着大氣說道:
“領導,謝謝您,您是我們五泉鎮的大恩人,如果沒有您的提醒和決定,不止家要沒,連命都沒了。”
“唉!大娘快别這麽說,我是縣長,這是我的職責,謝謝你們的配合。”
“不,以我的經驗,如果不是您督促,單以公社的号召力,根本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動員到位。”
看着忙碌的田家繪,顔卿搖頭:
“我沒幫上忙,家繪書記在五泉鎮工作一輩子,剛才全靠他指揮有方,調度的非常順暢。”
顔卿的手打算将老太太攙扶到一邊,結果還沒搭到,老太太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彎下腰竟然要朝顔卿磕頭。
“使不得使不得!大娘萬萬使不得!”
“雖然我們的家沒了,但好歹命保住了,謝謝縣長。”
顔卿一個大跳蹦下飛機,錯開身子将老人家從地上托了起來,結果這個剛扶起來,旁邊的一個老人也跟着跪了下去,撲通撲通周圍的老人倒地一片。
“鄉親們快起來,我承受不起呀,明明是我這個縣長無能,讓你們平白遭受這麽大的委屈。大娘,您快幫着說句話,讓他們快起來。”
“這是我們鄉下人表達心中感謝的方式,我們又沒有什麽能力,隻能通過這個方法。”
周圍這些老人紛紛表示同意。
顔卿算是看出來了,這個老大娘,在五泉鎮很有威望,而且通情達理,不是胡攪蠻纏之人。
“大娘如此待我,真叫我這做晚輩的既滿心感動又誠惶誠恐!方才聽您講家已然不複存在,其實這話也不完全準确。不過就是一處破舊不堪、搖搖欲墜的屋子罷了,即便被洪水沖垮,毀掉,又何須爲此過多眷戀不舍?倒不如借着這個機會,重新建造一座更好的五泉鎮,您覺得怎麽樣?”
田家繪遠遠瞧見這邊有狀況,還當是出了啥大事兒,便急匆匆一路小跑趕了過來。
待到他抵達此處時,恰好聽到顔卿發自肺腑地吐露着真言,當即連連颔首,表示贊同道:
“一點兒不錯,錢大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您可别瞧咱顔縣長年紀輕輕,自從他上任以來,可是實實在在地給蘭木縣帶來了諸多翻天覆地的大化!有空時候,我一定親自帶着您到縣城裏好好轉悠轉悠,那裏如今真是美不勝收,像畫裏的城市一樣!”
“好,好!我打第一眼見到這位顔縣長,心裏頭就覺着他準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所以對于他說的話呀,我自然是深信不疑!”
錢大媽滿臉笑容,不住地點着頭應和道。
顔卿見狀,則一臉莊重嚴肅地再次承諾道:
“請諸位放心,我顔卿在此表态,必定會傾盡全力,帶領大家重建一個嶄新的五泉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