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卿越聽越不對勁,這話仿佛爲自己鳴不平,實際上要将自己心中的不滿挖出來。
“等等,大力姐,有話直說,别拐彎抹角的,這不像你性格呀。”
見顔卿看出自己的意圖,左大力到很幹脆,直截了當地說:
“這不是姐爲你的遭遇鳴不平嘛,要我看,這地方上的官不當也罷,不如去部隊,和你大哥一起,你大哥絕對不會做出兔死狗烹的事。”
顔卿心想原來這麽回事,一定是彭蠡濱聽說自己的遭遇,于是讓左大力來勸自己。
“兔死狗烹?不至于不至于,嚴重了,沒大哥想的那麽嚴重,誰換工作都要适應一段時間,我現在已經慢慢适應了,真的。”
啪!
一聽這話,左大力怒而拍桌,指着這簡陋的居住環境,手指頭氣的直哆嗦。
“放屁!别的不說,就單憑你住的就能看出邊沿市對你一點不重視,哪有正處級領導住這狗棚子大小的地方!邊沿市政府是不是都沒有管過你?”
“咋就成狗棚子了,大力姐你太~~”
就在此時,秘書恰到好處地接了個電話,然後對左大力彙報說平層已經解決,随時可以搬過去。
“就算你留在邊沿,不去找你大哥,這地方咱也不住了。小華,通知司機準備開車,咱們去平層看看,這房子是姐給弟租的,和公家無關。”
顔卿說啥都不去,後來還是左大力薅着顔卿的耳朵,這才強行将顔卿帶走。
沒辦法,盛情難卻,而且左大力說了,要是顔卿不同意,她就一直磨叽上軍區的事。
看了一圈,左大力很是滿意,這大平層是她生意夥伴借的。自從周公瑾到任邊沿,這座曾經無人問津的地級市,逐漸進入到一些嗅覺靈敏商人的視線中,他們看好這顆政治新星帶來的各種效益。
“老弟,安心在這住,等我的店在邊沿開業,你還要幫我物色幾個靠得住的人呢。”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同樣都是房子,這大平層比之前的要強幾倍,也難怪左大力說那是狗棚子。
“那好吧,感謝大力姐。”
......
幾天後,一份關于邊沿市禁止焚燒稭稈的通知以市政府的名義發了出來,内容與往年差不多少,而且措辭更爲嚴厲,被老百姓戲稱誰敢燒就拉出去槍斃。
沒過多久,另一份關于市财政對各項農業作業進行财政補貼的文件悄悄在坊間流傳。因爲信息壁壘的緣故,起初并沒有引起大多數人的關注,但在基層農村,已經有敏銳的人看出這文件似乎意有所指。
“大爺!我又回來了!”
田間地頭,顔卿站在這裏,終于再次看到了那位潇灑的大爺。大爺還是那身行頭,開着拖拉機,聽到有人喊自己,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咦?是你呀,你是記者小趙對吧。”
“沒錯,是我。”
“你咋又來了?”
“我想采訪一下你。”
老爺樂了,嗞着大闆牙,用手一拍自己拖拉機的後鬥說:
“咱别在這采訪,回家邊吃邊唠,幹了一上午活可把我累壞了。”
“哦了,大爺,這是我的助理兼速記員錄像師小鄭。”
鄭振興一時沒明白咋回事,就被顔卿拽上車,然後大爺開着拖拉機一路風馳電掣,差點沒把鄭振興還沒吃的晚飯颠出來。
“小趙,這幾天我們都在搶收,你有啥事就在飯桌上問,我抓緊補個覺然後下午還要上地,你别介意。”
農忙時的農家飯很簡單,不是白菜炖土豆就是土豆炖白菜,鄭振興苦着臉簡單喝了口湯就拿出筆和本準備速記。
“好,太感謝您了。不知道前幾天政府發的關于補貼農機作業文件您看了嗎?”
“看了,跟我們沒啥關系吧,大隊說這是給人家大型農場的,跟咱們這些散戶沒關系。”
大爺扒拉口飯,又喝了一小口酒,看的鄭振興直扣眼珠子,想要提醒喝酒不能開車,想想把嘴又閉上了。
“怎麽能沒關系呢?”顔卿皺眉,文件是他親自拟定,對稭稈的處理大緻分成三個。第一個就是直接粉碎還田,第二個是制成冬儲飼料,最後一個是壓縮成燃料。
“我看文件上不是清清楚楚寫着,隻要農田在明年開春之前将稭稈粉碎還田,不論是自己還是雇機器,政府都将全額補貼,不用農戶花一分錢的。”
“不花錢?”大爺停頓一下:“不對吧,大隊會計說每畝補貼的錢不夠支付費用,要是用人家機器的話,每晌地還要交一百五十塊錢。”
鄭振興忍不住糾正道:
“不對,是政府補貼最高标準爲每一晌地補貼一百五十塊,不是向老百姓收一百五。”
“哎呀,誰知道呢,一聽說收錢,更沒人願意弄了,出力不讨好。”
顔卿将這個情況記在心裏,又開始了第二個問題:
“那您對有企業收購稭稈是怎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