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我不敢苟同，今年的元旦茶話會，我們幾個還專門讨論過你，後來還得出結論。”

方遠行親自爲趙春江的茶杯裏斟滿茶水，笑着發問：

“什麽結論？願聞其詳。”

“打過仗的人裏屬你肚子墨水最多，研究學問的人中你最會帶兵。”

哈哈~~~二人相視而笑，都看出對方眼中的結交之意。

“謬贊謬贊，當年的我還是一個大頭兵，怎麽能說是帶兵打仗，倒是顔卿這小子非常适合這句話。”

停頓片刻，将手中茶杯放下，既然方遠行主動提起顔卿，趙春江樂得如此。

“别提他，一提他我就來氣，一點不讓人省心。這才幾個月沒訓他，結果這小子就跑到海上弄出不小的動靜。”

方遠行不清楚趙春江到底是什麽意思，琢磨來琢磨去，越想越覺得趙春江打算将顔卿調到京城，于是立刻将話題扯了回來。

“啊~你說這件事呀，年輕氣盛沒什麽大不了的，春江不要見怪。我像他這個年紀，才剛混上副連長，整天調皮搗蛋，有一次喝完酒把旅部派下來督察狠狠揍了一頓，要不是老領導死保，我早就脫下軍裝滾回家種地了。”

趙春江轉着手裏的茶杯，按道理說省委書記應該接不到這個級别的内參，明明還沒說什麽事呢，這個方遠行怎麽了然于胸？

“遠行竟然知道顔卿這次捅的簍子？”

方遠行哎呦一聲，心想自己莽撞，不小心被趙春江看出端倪。

他是從李老那裏得知此事，因爲方遠行清楚李老與顔卿的關系，所以時不時給老首長挂個電話，将顔卿近況彙報的同時，“順便”加深一下自己與老首長的感情。

久而久之，李老也習慣每天一個電話，有時候方遠行忙，李老會在晚上主動打過來聊兩句。

“啊~知道什麽？我記得有人對我說過，這小子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嘛？”

沒辦法，現在隻能裝糊塗，就在剛剛，方遠行已經想好了說辭，就說聽别人講顔卿是一個惹禍精，自己不會給他“穿小鞋”。

果然趙春江信以爲真，還爲方遠行解釋起來：

“元旦前，顔卿在海上救了首長關注的科學家，甚至在營救的過程中，鬧出了不小的國際糾紛。”

“什麽？竟有此事？”

“嗯，但這并不完全是壞事，因爲此事，部裏發現了一條國外敵對勢力戕害我國傑出科學家的間諜團夥。時間久了你就會發現，這小子每次鬧出動靜都不一定是壞事，有可能是将一個大雷提前引爆。”

于是乎二人開始圍繞顔卿展開讨論，慢慢地話題被趙春江有意帶到顔卿目前的崗位上。

“顔卿是我一手從基層提拔起來的，就像剛才與你說過的，不需要避諱，這小子算是我半個兒子，如果我的孩子是個女孩，我很希望顔卿成爲我的女婿。”

就在這時，遠在幾百公裏之外的趙正一，忽然接連打了三個噴嚏，不自覺将身上的羽絨服使勁裹在身上。

此時他正代表鎮黨委去慰問貧困戶，手中拎着一桶油，肩上扛着一袋米，邊走邊詛咒顔老六拉褲兜子。

“顔卿确實優秀，這點我同意。”方遠行心中警覺起來，提起小心。

“但我覺得你上次對他的懲戒有些矯枉過正，從副省級城市的縣長平調到地級市任正處級專員，這對幹部是多麽大的打擊，若是換個人早就消沉了。”

沒想到趙春江這麽護短，甚至都懶得掩飾，直截了當表達了對方遠行的不滿。方遠行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趙春江故意不在冰城逗留，最終目的就是引自己上鈎，待自己按耐不住，好借機和自己講條件将顔卿調走。

“話不能這麽說，沒有人的成長經曆能一帆風順，不經錘煉怎麽能成爲真金，雖然黨内一直将年輕幹部的培養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但這麽年輕就身居高位，有點拔苗助長的嫌疑吧，你覺得呢春江部長？”

嗯？？

趙春江不自覺向沙發後背靠過去，做出了一個非常舒服的姿勢。

“拔苗助長？”趙春江護短的老毛病又犯了，他還沒等提條件呢，方遠行就将顔卿貶低的啥都不是，拔苗助長~~分明心裏還記着顔卿給他惹下的麻煩。

“這個詞不太準确，對于庸才确實如此，但對一點就透的人，過度打壓隻會适得其反。”

“不行，不到三十歲的實職正處已經夠耀眼了，要是三十歲就提副廳，先不說能力如何，怎麽堵住悠悠衆口才是最主要的問題。”

從省委大樓離開，趙春江一刻鍾都沒停留，登車後直奔邊沿而去，将懸念再次留了下來。

方遠行親自相送，臨别時趙春江隻和他淺淺一握，并未過多交談，車隊漸漸遠去，方遠行的臉色也跟着凝重起來，待最後一輛車消失在視野，方遠行則拿出手機，撥通了遠在東海的号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