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您可算回來了。”
看到來人是李躍,顔卿揮手示意他随便坐:
“坐坐坐,等我喝口水再聊。”
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将嘴唇擦幹,顔卿問道:
“市裏應該沒發生什麽大事吧?你老李咋了?”
李躍搓着手,低着頭:
“局長,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我之間,就不必如此裝假了吧,有話直說。”
聽到顔卿好像沒啥負面情緒,李躍長出一口氣,膽子慢慢大了起來:
“您這麽說,我就有底了,您是一把手,怎麽可以事必躬親,案子的事交給下面的人去辦,局長就要在單位坐鎮,實在不行,咱倆換一下吧。”
“換一下~~”顔卿摸着下巴,做認真思考的樣子:“嗯,也行,等我試用期過了,就把位置讓給你。”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案件交給我,您留在單位坐鎮,省的我三天兩頭被書記提溜過去猛批一通。”
“哈哈哈哈~”顔卿笑得前仰後合,怪不得李躍怨氣這麽大,原來周公瑾将無名火撒在他頭上。“怪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到無妄之災,放心好了,案子不會有大的進展,我要把專案組撤銷了。”
“真的?”
“千真萬确。”
“太好了,這日子可算到頭了。”李躍哭着的老臉終于放松下來,也是,換成任何人,本來常務副局長當的好好的,結果整天被領導批評,換誰心裏都不會平衡。
“這個周公瑾,人如其名,和周瑜一樣小氣睚眦必報,不就在您這吃了點啞巴虧,真把我當小鬼子整。”
“哦?”顔卿不禁來了興趣,最近市公安局按部就班,整個邊沿市也沒有發生什麽惡性事件,沒理由挨批鬥呀。
“他都找的什麽借口?”
“開發區兩個工廠因爲工業用水差點大打出手,還好被咱們巡邏警力及時制止,沒有造成群體性事件,本來是防患于未然,周公瑾說市局不作爲,差點釀成大禍。”
“官字兩張口 ,兵字兩隻手,沒辦法,書記擁有最終解釋權,他咋說咱們咋聽,不就是被罵一頓,又不丢人,還有嗎?”
李躍掰着手指頭,便說起第二件事。
“您指示對在雨裏裸奔的人網開一面,他不知道從哪找到一個視頻,其中一個評論說東北人野蠻成性,說東北是化外之地,他揪着這條不放,批評咱們處罰的太輕,緊接着又借題發揮訓我一頓。”
“哼哼,行事風格很周公瑾~你說的視頻在哪?”
于是李躍将視頻找到,拿給顔卿看。視頻本身沒有問題,評論區也是理解大于批評,向下翻了幾頁,終于看到那條評論。
“有點意思,快有一千多條點贊了?”
“是呀,周公瑾就拿這點當理由,我又不敢反駁。”
“笨,這是明顯的地域黑,還記不記得中央網信辦下發的一條整頓地域黑和網絡謠言的通知?”
“啊?”李躍腦回路有些轉不過來。
“現在給我立案調查,對這種破壞社會主義大團結的壞分子,必須嚴厲打擊。”
“不是,周公瑾的意思是要咱們處理~”
“處理誰不是處理,咱們不正是按照他的意思辦?他說有人指責東北,咱們要做的,不正是維護東北嗎?”
啊~~~原來如此。李躍朝顔卿豎起大拇指,好一招陽奉陰違,禍水東引,反正都是按照市委書記的指示辦的,誰叫他沒說明白呢?
李躍的心情從多雲轉晴,這種觸底反彈的快感,已經令他躍躍欲試,想要抓緊去坑周~錯,是維護東北的正義。
就在李躍即将踏出辦公室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重新坐回顔卿對面,臉上稍顯鄭重。
“對了,還有一件事,差點忘記向你彙報。”
“比較棘手?”
“嗯,中央環保督察暗訪組前天返回冰城之前,有一個人私下和周公瑾見了一面,向他透露一些内情,其中涉及到尕明縣八處地下水抽檢結果,隻有兩處達标,其餘六處全都有問題。”
顔卿皺眉,尕明縣自然環境給顔卿的印象很好,有山有水,海拔高一點,空氣還很好。
“八處隻有兩處達标?還是地下水?”
“沒錯,昨天周公瑾開了一個小範圍的會,把好幾個部門都叫了過去,一起研究這件事該怎麽辦。”
“怎麽說?”
“市裏成立調查組,趁環保督導組沒回京城的空檔,就要把原因找出來,這是周公瑾下的死命令。”
顔卿捏着下巴,心裏不知道在盤算着什麽。
“沒叫咱們?”
“沒有,唐國鍾帶隊,環局地質勘探水利好幾個一把手都去了,還從省裏請的專家,聲勢挺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查出真相。”
“沒叫咱們也好,省得将來查不出來落埋怨。”
“咳咳,顔局,要不你問問施甯?我總覺着他們會無功而返,早晚這個差事還要被咱們接下來。”
顔卿點頭,說自己會關注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