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的時候老何再三叮囑,走路看路,别跟丢了,到時候可沒人去找他們。
瓦片村的王老漢也是如此和村民們說。
山路崎岖,遠遠可見也有一波人往山上爬,想來都是一樣和他們被坑的。
先前走到那道門的時候還納悶這個城怎麽這麽好說話,城門也是新翻新的一樣,原來擱這吓唬人。
守城的士兵說了,從山路走,可以省好幾個地方進城費,他們算是賺了。
沈靜淑尋思,今年冬天能走到甯古塔不?
“娘,娘,我好累!”
媽寶女爬山還沒一炷香的就開始呼喘,呼喘,大山一樣的體重傾斜壓到沈靜淑身上。
沈靜淑被她壓得腳底一滑險些一腳踩空,趕緊把閨女胖腦袋離自己遠一點。
上山的時候考慮過文藝和金珠幾個的體型吃力,沒想到這麽吃力。
她身上已經盡量沒有背東西這腿腳和心髒也受不了,同樣一臉痛苦的還有錢滿金。
“錢大不行,你給老爺我做個轎子,擡我上去,等明兒回家我給你漲錢。”
錢滿金的臉也是憋成豬肝色,扇子忽閃忽閃壓根沒停,那汗水和不要錢似的往下淌,說話都大喘氣仿佛下一秒就要噶。
錢大沒搭腔,自家老爺想一出是一出。
此處背陰,太陽也差不多快落下,路兩旁石頭滑膩膩的,仰頭除了看到一堆人的屁股就是腿。
“老爺,家裏還有馬要牽,還有糧食呢…”
言外之意,顧不上您,您自求多福。
錢滿金呼哧呼哧,脾氣也上來,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頭,不背他,他就不要上了。
大家都忙活着手裏頭的事,沒空搭理他。
上山這路并不好走,馬都使性子,錢大幾個哄着馬還要駕着車。
車稍有不慎就會往下打哧溜滑,馬車的車廂在平地上沒有任何事,上了山,重量變大,無時無刻都有往下跑的風險。
幾人還要拼命拽着馬車車廂,才避免裏頭東西不灑落。
馬車裏的東西被拿出來,空車也從馬身上挪走,牽着馬才好受些,空車也由錢五推着。
錢滿金頓坐一會兒見自己手下越走越遠,後面都不見人影,連薛神醫都拄着樹枝往上爬,無奈站起來扶住樹自己一個人悶不坑聲往上爬。
見到季文藝和季家老大幾個也是一副死豬相,他樂了,動力也足了些。
爬山是最傷膝蓋的,小腳老太太們本就腿腳不好,現在還要爬山,很快和錢滿金一樣落在後面。
山路不比尋常,家裏人是沒法子背她們的。
錢滿金一對比,找到存在感也就沒那麽生氣。
夜幕降臨,大家依舊還在繼續往山上走。
原以爲這麽辛苦走下去老遠,一回頭才發現還沒到半山腰,天都塌了。
“老何,老何,哥幾個走不動了,能不能歇歇再走?”
解差嚷嚷着,流放隊伍已經累得說不出話,小孩子都蔫吧。
瓦片村的人也跟着嚷嚷。
王老漢年紀大,體力也是吃不消也被遠遠甩在後面。
“算了,歇歇,歇歇。”
王老漢擺手,第一天總得給大家夥兒适應适應不然後面更走不了。
“現在咱們是朝哪?望南還是往北?”
到了晚上分不清東南西北,王老漢眯着眼仰頭望天上的月亮,恍惚。
他們現在是背對着月亮,應該是往北沒錯。
王老漢和村裏人辨别半天,點點頭,往北方向就是對的。
沈靜淑去問家裏的孩子受不受得了。
小孩子們點點頭:“可以的祖母,和祖母以前上香的時候爬過,能遭得住。”
周翠萍也覺得還能行,她上山禮佛的時候,走得那路比現在還陡峭,一回頭就見大兒子一張餅似的癱在地上喘着粗氣,又心疼,又氣惱。
“原先讓你陪我上山進香,你不樂意,現在不還是要爬山。”
山頂還隐隐有霧氣飄散,她尋思着山上有沒有菩薩可以拜拜,保佑他們一路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到達甯古塔。
林君華休息片刻就給家裏沒人分發餅子,習武之人耐力要比普通人強。
沈靜淑是一口都吃不下。
她的小腿酸脹的不行,綁腿的也被一圈圈松開透氣,一打開一股子味,腌臭了。
季子安将沈靜淑肩膀上的背囊全都挪走,算是減輕沈靜淑的重量。
王金珠眼巴巴瞅着一臉羨慕,瞥一眼自家丈夫,季忠孝哼哧哼哧啃着餅子啥都沒看到,這可把她氣出好歹。
孩子塞丈夫懷裏賭氣道:“待會上山你背着文羽,我抱不動。”
季忠孝嫌棄的把小兒子推開,語氣強硬:“文羽男娃要學會自己走,你是男子漢,别累着你娘,你娘背你姐。”
他的意識裏,女娃子嬌滴滴的要富養,男娃要操着養不能慣着,他自己就是這樣。
随後對着姐姐的兩個侄女道:“晴兒,璇兒若是走不動和三舅舅說,三舅舅背你們。”
王金珠聽後臉都綠了,自家閨女不想着背,背大姑子家的。
季文柔心思細膩,注意到三弟妹臉色不好,讪笑着拒絕:“沒事,晴兒,璇兒可以自己走,快謝謝三舅舅。”
兩個女娃甜甜的聲音,季忠孝聽了和抹了蜜一樣,臉笑得不值錢。
王金珠見自家丈夫這樣更氣,别扭的抱着孩子轉過身去,将餅子當成自家丈夫咬牙切齒啃着。
季忠孝隻覺得自家婆娘莫名其妙又生什麽氣,不懂。
季忠仁爬山是真的吃不消,若不是要考慮形象,他也要學習大表哥癱在地上。
林君華估計自家丈夫肯定吃不消,還給他捏肩捶腿,示意如果累自己背他。
等到再次上路,季忠仁理所當然的爬到自家妻子背上。
沈靜淑見了額頭直跳,自家二兒子這軟飯吃的,霸道女漢子的小嬌夫,她都說過好多回了,人家也不聽,林君華這個兒媳婦更誇張,寵的自家丈夫沒邊,她就沒見過這麽寵男人的女人。
爲了心裏堵得慌,她幹脆裝作眼瞎看不到,小夫妻有自己的相處模式,她說多了費口舌還惹人嫌。
“二弟妹,你這兒媳婦可真是這個。”
周翠萍忍不住沖沈靜淑豎大拇指,指望自家兒媳婦背兒子,她估計能兩人一起滾山下去。
王金珠倒是羨慕不已,隊伍裏其他男人也是羨慕,這林君華真是賢妻。
錢滿金最羨慕,錢大這一個個沒良心的,現在那破馬比自家老爺還重要,回去他一定要扣他們工錢。
薛神醫拄着樹枝,呼哧呼哧跟在後面,心中暗道,隻當自己鍛煉身體,山上興許有需要的藥材。
越走,天越黑,在前面領路的打起火把。
火把隻能照亮他們眼面前的路,山下的人是壓根看不清,隻能看見火龍在山道上崎岖挪步。
大家走着走着,那夜盲症似乎越發嚴重,時不時後面的人踩到前面人的腳後跟,疼得人龇牙咧嘴。
前面的人點着火把看路也不大清楚,一腳踩空,險些掉溝裏,回過神來才發現前方是個懸空的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