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是從基層摸爬滾打成長起來的實幹型官員,自然深谙官場權謀與治理之道。他心裏清楚,河西省如今局勢錯綜複雜,若想理清這千頭萬緒,必須找準關鍵、直擊要害。
否則,一切努力都将付諸東流。
在諸多因素中,除了省委主要領導作風正派、行爲端正之外,紀檢和公安兩支隊伍無疑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所在。
所謂“擒賊先擒王”,隻有把紀檢和公安隊伍整頓好,才能打硬仗,進而以點帶面,推動整個河西省的治理工作順利開展。
此刻,路北方見時曉明回答得雖然痛快,但眼神中卻透露出幾分敷衍。
路北方自然有些不悅。
他挺直腰杆,端坐在辦公桌後,擡眸緊緊盯着坐在對面的時曉明,嘴角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說道:“時書記!呵呵,你答應得倒是挺爽快啊!不過,你給我說說,你打算如何把紀檢工作抓起來?”
“怎麽抓起來?這……”時曉明微微一怔,短暫慌亂過後,憑借久經沙場的官場經驗,他故作從容地回應道:“我認爲這件事,肯定要拿出一個綜合方案來!無論是制度建設,還是人員調整,都得重新規劃!要不,我回去後,立馬安排人手,制定詳細方案,從多方面入手,把隊伍建設抓起來。”
路北方沒有急于回應他的話,而是靜靜地坐着,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緊緊鎖住時曉明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變化。
愣了好一會兒,路北方才極具壓迫感地望着時曉明說道:“時書記,我希望你清楚,紀委隊伍的整頓和建設,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不是随便說說就能糊弄過去的!這關系到新一屆省委領導班子的決策能否得到有效落實,事關河西省的政治生态,容不得半點馬虎和敷衍!因此……我希望你能拿出實際行動來,而不是僅僅停留在口頭承諾上!”
“不會的!不會的!”時曉明身爲省常委,被路北方這個小自己一輪的小領導如此說話,心中自然不高興!但此時,他感覺鼻梁上都冒汗了,那種正義凜然帶來的壓迫感,讓他臉上的笑容凝固,眼神中更是不敢與路北方對視。
“路省長,您說得對,請放心好了!我回去後,一定認真對待,盡快制定出切實可行的計劃,确保隊伍建設取得實實在在的成效。”
路北方知道,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必須先穩住局面,再慢慢尋找機會整治這個老狐狸。他微微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說道:“好,那時書記,您還是辛苦一下!最近組織大家加加班,盡快把整改方案拿出來!”
送走時曉明後,路北方揉揉疲憊的眼睛,然後站起身來,在辦公室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踱步至窗前,窗外,陌生又帶着别樣韻味的西原市映入眼簾。
按說,這西原市與杭城相比也毫不遜色,無論是厚重的曆史文化底蘊,還是在曆史上所鑄就的輝煌成就,都相差無幾。
這座城市,錯落的青瓦白牆,蜿蜒的古巷小道,在暖陽下散發着古色古香的氣息,倒讓路北方覺得這紛擾之地,也有了幾分可愛之處。
伫立窗前,路北方又思索了一會兒工作,心知整頓紀檢系統還不夠,公安系統同樣存在諸多問題,必須雙管齊下。
當即,路北方踱步到旁邊的秘書室,朝省政府辦公廳主任譚金炫吩咐道:“譚主任,你聯系下省公安廳長謝清明,就說我在辦公室等他。”
“好的,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譚金炫應答得十分爽快。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謝清明大步流星地走進路北方的辦公室。
路北方雖然在省幹部會議上應當見過這家夥,還與他握過手,但當時人太多,匆匆一瞥,路北方根本沒記住。現在一看,這家夥倒是五大三粗,渾身散發着一種幹練、豪爽的氣質,完全符合路北方心中北方大漢的形象。
謝清明站在路北方對面,微微欠身,聲音洪亮地說道:“路省長,您找我?”
“請坐。”路北方微笑着示意他坐下,然後正色問道:“謝廳長,我聽烏爾書記說過,在上次兩幫金礦采礦人員因搶占礦洞引發的争奪戰中,你們本來掌握了礦主汪遠房的違法犯罪記錄,卻爲什麽到現在都沒有抓他?”
“這事兒,我還準備問問你們省領導呢!”想不到,謝清明微微一愣,身子前傾,随即臉上露出憤怒之色,說道:“我們都準備去抓人了!可吳景初那狗東西不是說怕出事,不讓抓嘛!現在……他調走了,是不是就可以抓了?”
路北方眉頭一皺,心知謝清明說的吳景初,就是原省長、省委副書記。
也就是一天前,因爲自己空降而來,才導緻吳景初調離了崗位。
“他當時爲什麽不讓抓?有什麽理由?”路北方追問道,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悅。
謝清明歎氣道:“吳景初說,這汪遠房在金原市有一定的社會影響力,而且和當地很多官員、企業關系不錯,抓了他,可能會影響當地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當然,其實我們也知道,吳省長與省國投的汪遠紅,也就是那金礦主的弟弟,關系不錯,所以,才壓着不讓我們動手。”
“就因爲關系好,就不抓了?!娘的!抓,你現在就安排人,明天就給我把人抓了!”路北方咬牙說道,“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難道要靠違法犯罪分子來維護嗎?汪遠房要是真有問題,那就是社會的毒瘤,必須堅決鏟除。謝清明,你作爲公安廳長,應該清楚自己的職責所在,不能因爲一些所謂的‘影響’,就放棄原則,你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