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管事着急忙慌鞋都跑掉一隻沖回瑾王府,将消息仔仔細細講給瑾王聽的同時,林月妩也得知了祝祁安沒給她買點心,卻大張旗鼓貼身貼心地陪一個不知名的少女買首飾的事。
腳踏?林月妩眼神一凝,這個待遇她自己都沒有過。
“去查。”她水蔥似的指甲撥弄着桌上的新鮮插瓶的月季,汁水流了一桌子,“查仔細。”
而瑾王在聽到消息後,隻是換了個姿勢拿書:“這些年祝祁安也不是頭一回昏了頭了,值得你這樣激動。”
他當初派人拿着畫像去盯着祝家确實是存了“那個人或許還沒死”的妄想,可都十年過去了,再狂熱的心在一次次失望下也該冷了。
直到管事的拿出畫像,指天發誓自己瞧見的那個姑娘和畫上的這位一模一樣,祝祁安他還給那姑娘當腳踏,跟在她身邊畢恭畢敬大氣都不敢喘,瑾王這才放下了書。
“在哪?”
即使是假的,即使隻是眼花……
最後一次,他再信最後一次……
這兩人的心思,祝元穗全然不知,就是知道了也不會理會。
她買完首飾,又置辦了紙錢元寶,打算将十年的份例一同補貼給爹娘,順帶着拿了一個錘子。
到了郊外爹娘墓碑處,祝元穗虔誠地三跪九叩告罪。
“爹娘,女兒不孝,十年沒來祭拜爹娘,不過今日女兒回來,便不會再走,會替爹娘守好祝家,照顧好三個弟妹。”
祝元穗誠心告罪,纖長的羽睫也在眼下顫抖。
祝祁安看着他年輕稚嫩的長姐,心中那塊空缺仿佛也被填滿。
他已經大了,如今該輪到他保護長姐了。
祭拜完爹娘,祝祁安才轉頭将祝元穗領到另一處墓碑前,俨然比方才爹娘的墳墓更爲豪華。
【長姐祝元穗之墓】
祝元穗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刻在墓碑上,心中異常詭異,爹娘常年出征在外,自打祝家三兄妹記事起,便是長姐日夜陪伴。
當初長姐遇難尋不到屍首,兄妹三人合力給她制了衣冠冢,祝祁安被點爲狀元後第一件事,便是命人修繕了祝元穗的墓。
三弟如此,四妹做了貴妃後也是如此。
祝元穗拎着她那把小小的錘子,看着自己異常精美的墳茔,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下手,但狠了狠心後,祝元穗還是拎起了錘子。
如今她都活生生的回來了,還空留着一個墳茔,多不吉利啊!
“咚——”
祝元穗不遺餘力,一錘子鑿在自己的名字上,直到上頭出現清晰的裂痕。
可沒等她落下第二錘,身後傳來東西墜地的聲響,祝祁安率先轉頭,随後便是恭敬一禮。
“臣見過瑾王。”
瑾王?
瞬間,祝元穗停下了轉身的步伐,咬牙切齒身體都開始顫抖。
她最讨厭瑾王了!
祝元穗背對着那道身影,悄悄扯了扯祝祁安的衣袖。
“他怎麽來了?讓我跪一次不夠,還沒事惦記着來我墳前羞辱我嗎?”
聽着祝元穗咬牙切齒的聲音,祝祁安蹙着眉頭,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他倒是想解釋,瑾王其實并非祝元穗所想那般嚣張跋扈。
那日瑾王折辱他們姐弟也是無心之失,在得知祝元穗遇難後,瑾王找着借口時常接濟他們三兄妹。
若非瑾王出手,他們也未必能走到今天。
燕淮緊盯着那道身影,似是錯一秒那人就會消失不見。
十年,他把記憶翻來覆去,對着記憶和僅存的畫像描摹了十年,他不會認錯的。
即使隻是一個背影。
祝元穗已經壓低了聲音,但他們間的距離太近,咬牙切齒的話還是傳到了他耳中。
少女憤憤鼓起的半張側臉,眉眼間的狡黠一如往常。
就好像她沒有死一樣,還是那個十六歲的少女,還是那個跺腳喊他“燕滾滾”的人。
不是像她的人,就是她,獨一無二的祝元穗,鮮活的祝元穗。
燕淮透過那雙碎着光的眼睛,有些怔然。
他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她的鬼魂。
一向散漫的長眉猛然蹙起,他低聲吩咐管家。
“去拿傘。”
可頭頂的太陽愈發熱烈,燕淮不放心,扯下了自己的外衣。
祝元穗還拉着祝祁安表達不滿,頭頂卻突然出現了一片陰影。
她仰頭,就看見是那“身份尊貴的瑾王殿下”不知抽了什麽筋,扯着外袍蓋在她頭上。
小心翼翼的動作好像碰一下她就能碎了。
“?”
祝元穗眨眨眼,一臉的莫名其妙。
燕淮這十年摔壞腦子了不成?那還真是大快人心。
隻是爲什麽偏偏壓在她頭上?宣告他比自己高一頭?
想到這,祝元穗就瞪眼,不滿的張唇。
“喂,你幹嘛?”
燕淮不信鬼怪之事,從前聽見不過是輕嗤一聲,說怪力亂神,不過是騙人的把戲。
但此時他連呼吸都不敢重一分,生怕驚擾到她。
把這場美夢打碎。
他信了。
他甚至開始乞求鬼魂能在人間多留一會,不要讓她這麽快的消失。
“你……會不會熱。”
讓人摸不着頭腦的一句關懷。
祝元穗看了看天,才不信他這是關心自己。
這人早就不是當初跟在她身後身體赢弱的小豆包了。
當初将軍府和前瑾王兩家先後出事,那時燕的淮已到了及冠的年紀,順理成章的繼承爵位,成了新的瑾王。
但将軍府卻沒那麽平順。
她一個孤女,底下還有年幼的三個弟妹,生活都成問題。
可她去見燕淮的第一面,他要他們姐弟下跪行禮。
對當時神經緊繃成一條線的祝元穗來說,這是莫大的羞辱。
她已經沒了父母,隻有沒長大的弟妹,她不能讓他們再受辱。
更何況,一直玩在一起的好朋友,結果趁你落難就落井下石,換了你能接受?
祝元穗不能。
她就是小心眼,就是睚眦必報。
這個仇她記到了現在忘不了。
而現在,那個小豆包更不是從前的樣子,高大的身軀已經能将她籠罩在身下。
一舉一動中更是天然的貴氣。
讓祝元穗看得不爽。
“怎麽,如今我将軍府是個熱竈,瑾王殿下看不過眼了麽?”
祝元穗把他的話聽成了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