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胥見她雖嘴上說着不氣,但眉宇間那點嬌蠻的郁色猶在,又想起她剛失了孩子,心便軟了幾分。
“這等腌臜事,污了你的地方,朕已替你清掃幹淨,莫要再爲此煩心,安心養好身子才是正經。”
這種毫不講理的偏寵,正是祝明燦在後宮立足的最大底氣。
他安撫完祝明燦,目光終于轉向了祝元穗。
方才殿内劍拔弩張,他全部心神都在祝明燦身上,此刻才注意到這個陌生的書吏。
她穿着普通的宮裝,低眉順眼,但身姿挺拔,氣質沉靜,與尋常宮女截然不同。
更關鍵的是,方才殿内鬧得那般厲害,她竟能泰然處之。
“這位是……”燕胥的目光帶着一絲探究。
祝元穗消失又出現,甚至還保持十年前樣貌的事情說出來太過離奇。
祝明燦可不敢和燕胥說,這要是把她姐姐當成妖邪了怎麽辦。
她反應極快,臉上立刻堆起明媚的笑容,挽住燕胥的手臂,将他的視線從祝元穗身上引開。
“這是臣妾娘家遠房的一個妹妹,臣妾近些日子心裏頭悶得很,便央求二哥,讓他帶妹妹進宮來陪臣妾說說話。陛下您瞧,元穗妹妹一來,臣妾這心情是不是就好多了?”
她說着,還故意晃了晃燕胥的手臂。
燕胥的注意力果然被懷中嬌軟的美人引走大半,他素來吃她這一套,尤其在她小産後,更是多了幾分縱容。
“哦?原來是愛妃的遠房妹妹。”燕胥的語氣緩和下來。
“既是來陪愛妃解悶的,那便好生陪着吧,愛妃身子要緊,心情舒暢了,恢複得才快。”
“陛下最好了!”祝明燦立刻笑靥如花,趁熱打鐵,将整個身子都依偎過去。
“臣妾這身子骨,一時半會兒怕是出不了昭陽殿的門,妹妹她住在宮外,二哥又公務繁忙,總不能天天送她進來,臣妾一個人在殿裏,悶都要悶死了,陛下,您能不能給元穗妹妹一塊腰牌,讓她可以随時入宮來陪臣妾?”
燕胥被她看得心軟,又覺得這要求并不過分。
一塊通行後宮的腰牌而已,給了祝家這位遠房小姐,既能安撫愛妃,又能彰顯他對祝家的恩寵,何樂而不爲?
“這有何難。”燕胥爽快地應下,對着福安吩咐道,“福安,去取一塊内宮行走的玉牌來,賜予這位祝小姐。”
“奴才遵旨。”福安立刻領命而去。
祝明燦大喜過望,抱着燕胥的胳膊,踮起腳尖就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謝陛下,陛下待臣妾最好了。”
燕胥被祝明燦這親昵弄得龍心大悅,他輕撫着祝明燦柔軟的發頂,看着她明豔的笑容,再念及她小産的虛弱,心中那份寵愛幾乎要滿溢出來。
“你這小性子,也就仗着朕疼你。”
燕胥捏了捏她的鼻尖,目光不經意地又飄向了角落裏抱着臂旁觀的祝元穗。
祝元穗察覺到他的視線,也直直望回去。
嗯,這準妹夫怎麽看怎麽順眼。
“愛妃這位妹妹,”燕胥被看的有些莫名,若有所思地開口,“瞧着倒是個非同尋常的,既是祝家人,又得愛妃如此喜愛,想來也是聰慧明理的。”
他頓了頓,心中有了計較。
“福安,稍後将皇家書院的入學文書也取一份來,賜予這位祝小姐,讓她也去書院進學,與同齡人多些交流。”
“皇家書院?”祝明燦聞言,眼睛瞬間亮得驚人,比得了玉牌時還要興奮。
“陛下,您真是太英明了,元穗妹妹可聰明了,去了書院定能大放異彩!”
燕胥被她的反應逗笑,拍了拍她的手。
“好了,朕前朝還有事,愛妃好生歇着,朕晚些再來。”
“臣妾恭送陛下。”祝明燦聲音格外清脆。
待到燕胥等人徹底離開昭陽殿,殿門關上,祝明燦喜不自勝。
“如今不僅腰牌有了,連書院入學都搞定了,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祝元穗卻眯起眼,腦袋還有些懵。
她一個“死”了十年的人,竟然搖身一變,要進皇家書院讀書了?
還有這種好事呢?
“現今的書院,女子也能随意考學了?”祝元穗語氣帶着絲困惑。
祝明燦拉着祝元穗坐下,順手剝開一塊麥芽糖塞進嘴裏。
“長姐,你不在的這十年,變化可大啦,書院是陛下登基後興辦的,專門招收勳貴子弟,不論男女,隻要年齡合适,通過基礎考核就能進去,二哥在裏面還是挂名的老師呢。”
“不論男女?”祝元穗被這個信息沖擊到,眼眸都亮了幾分。
“是啊。”祝明燦用力點頭,“書院裏可熱鬧了,教的也不光是死闆的四書五經,還有騎射、算經這些,那些貴女們,一個個在裏頭可拼命了,比學問,比騎射,比誰更厲害。”
“有點兒意思.”
祝元穗聽得心馳神往,一面接過祝明燦遞來的糖果,放進嘴裏嚼巴。
女子竟能與男子同堂,學習如此廣博的技藝。
那她往後還不前程似錦,大放異彩啊!
祝明燦咽下糖,湊近祝元穗,壓低聲音,帶着點分享驚天秘密的興奮。
“這還不是最厲害的呢,長姐可知道,如今女子也能當官了。”
“什麽?”祝元穗震驚不已,雙眸瞪得圓鼓鼓,不自覺也湊近了三分。
她沒聽錯吧,女子爲官?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她祝元穗,也可以像她的父親一樣,爲國效力,像她的二弟一樣,憑借學識立于朝堂。
“聽說當初爲了這個,朝堂上吵翻了天,那些老頑固們差點在金銮殿上撞柱子,還是瑾王殿下在禦前據理力争,力排衆議,才最終推行的。”
“瑾王?燕淮?”祝元穗皺了皺眉,忍下一個白眼。
都怪這名字紮耳朵。
不過說到他,祝元穗倒真想起小時候的一樁事來。
那會她心懷壯志,想入官拜相,可是世道不合适。
她氣不過,翻了三座高牆去找燕淮傾訴,兩人聊了一宿,才把她的氣聊消了。
“是啊,”祝明燦點點頭,“這事兒上,他确實出了大力氣,把那些老家夥怼得啞口無言。”
祝元穗沉默,這個消息帶給她的沖擊太大,以至于她需要時間消化。
她緩緩坐回榻上,一個全新的未來圖景,在她腦海中漸漸清晰。
守護弟妹,是她刻入骨髓的責任,她絕不會松懈半分。
但如今,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又将她置于這樣一個時代。
她祝元穗,爲何不能抓住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