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驚歎,有人豔羨,便也有人眼紅。
方書苓是林月妩的好友,方才看着祝元穗出風頭,她就恨得牙癢,想替好姐妹鳴不平。
此時逮到機會,立時叉腰冷哼。
帶着刻意爲之的輕蔑,恰好能讓周圍一圈豎着耳朵的人聽見。
“裝模作樣,誰知道是不是提前準備好的,騙騙夫子也就罷了,還想騙我們?咱們書院,講究的可是真刀真槍的文章工夫!”
方書芩說完,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祝元穗攤開的書。
她的話立刻引來幾聲壓抑的附和低笑。
尤其是那些本就對祝元穗橫空出世的“貴妃姐姐”身份存疑且心懷嫉妒的貴女。
林月妩沒有回頭,也沒有制止,隻是垂着眼。
聽不見一般,裝着純良無辜,高高挂起。
祝元穗微微側身,也裝看不見。
瘋狗咬人,難道要回應嗎?
這群人也是豬腦子,隻怕被林月妩賣了,還會屁颠屁颠的替她數錢。
這無聲的忽視和反駁,叫方書芩的火氣瞬間高漲。
她猛地站起身,幾步沖到祝元穗的案幾前。
“你别給我在這裝清高的白蓮,王夫子不過看你弄點小把戲新鮮,你就真當自己才高八鬥了?”
“還以爲這是你們鄉下私塾,靠着點裙帶關系,就能大呼小叫,出盡風頭?”
“我看不過是嘩衆取寵的草包!”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起伏。
整個文華堂落針可聞。
林月妩依舊垂着眼,嘴角卻幾不可查地彎起一絲冷嘲弧度。
祝元穗這才擡眼看她,眸中一瞬閃過淩冽光芒。
那氣場,倒吓得方書苓差點倒退幾步。
隻聽她嗓音清澈,帶着三分冷意,直直刺向方書苓。
“方才好像有狗在叫啊,聒噪得很,你們沒聽到嗎?”
氣氛瞬間凝固。
方書苓裏子面子丢了個幹淨,哪裏氣的過,正要開口罵人,就聽堂外鈴響。
一炷香休息結束,王夫子去而複返,手中捧着一疊素白的宣紙。
他仿若未聞這古怪氣氛,面色比之前授課時更肅然了些。
“諸位請回到座位上,保持肅靜。”
他将宣紙放在講案上,言簡意赅:“這堂課,随堂測驗,文章題目:論攻守之勢,半個時辰爲限,無需長篇大論,但求言之有物,切中要害。”
題目一出,衆人嘩然!
這不正是方才祝元穗手中《戰國策》裏的案例,圍魏救趙嗎?
方書芩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祝元穗也有一瞬愣怔。
王夫子是想測測自己是不是在撒謊嗎?
不過也好,她正愁口說無憑,有大放阙詞之嫌。
祝元穗不緊不慢的鋪好宣紙,提筆沾墨。
這個論題本身也有意思,她的眼中滿是光芒。
很久不寫文章,不論史冊,再提筆,還有點小興奮呢。
祝元穗落筆很輕很穩。
而另一頭,氣鼓鼓的方書芩寫到第三頁末尾,就看到祝元穗似乎已經擱筆,正垂眸看着她那隻寫了小半頁的答案。
低低冷哼一聲,眉目都帶三分輕蔑。
裝吧,看你一會兒如何收場!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王夫子親自收卷,一張張翻閱過去。
他看得極快,大部分隻是略掃幾眼便放在一旁,神色始終是慣常的嚴肅,看不出喜怒。
當翻看到方書芩那份厚厚的密密麻麻的答卷時,他多看了幾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放下卷紙。
最後拿起了祝元穗那張字迹稀疏的答卷。
堂内落針可聞。
林月妩忍不住坐直身體,想聽聽夫子的評價。
寫的這樣少,定是要被批判不用心,不用腦。
最好再去堂外罰站幾個時辰,丢光那張臉!
但王夫子面上的嚴肅在瞧見祝元穗的答卷之後,竟然逐漸消散。
他揚了揚手中那單薄的宣紙,神采飛揚。
“祝同學此文,言簡意赅,寥寥數語,直指兵法要義之核心——變通!”
“極爲不錯!可以相互傳閱看看!”
這是王夫子在天月學堂以來,給出的最高評價!
林月妩臉色驟然變得蒼白,長長的睫毛顫抖了幾下,眼底冰冷寒意幾乎凝成實質。
這個祝元穗,小小年紀,第一天上課,怎麽可能通曉古今?
而整個文華堂,現在也已經亂糟糟成一團。
有人将祝元穗那張答卷拿了過來,一邊看一邊驚呼。
引得旁人皆是忍不住上前圍觀。
而祝元穗隻是淡然站在中間,笑着同大家攀談。
若有人提出疑惑,她便手把手解釋。
沒有倨傲,卻帶着一絲本就如此的坦然!
王夫子嘴角也上揚了一些,咳了一聲:“這堂課就上到這兒。”
說罷,帶着那卷紙轉身離開了文華堂。
衆學子紛紛起身,将書案上的書籍挪開。
熬了一上午,大家都餓的前胸貼後背,最期待的便是午膳了。
祝元穗看着大家這副期待的模樣,還當這午膳是山珍海味,心中的饞蟲也悄悄冒出來。
可事實卻不盡如人意。
祝元穗望着眼前那清湯寡水的吃食,唇角一抽。
想着不能以貌取人,又拿起筷子嘗了一下,她無語凝噎。
這是學堂還是寺廟,簡直清淡的讓人想原地出家!
太淡了,還不如她自己做的好吃。
方書芩瞧見她的表情,以爲她沒吃過這樣的餐食,嘴巴又停不住的嘲諷。
“哼,窮酸樣藏不住了吧,這輩子可見過這樣精緻的東西?隻怕禦膳房的泔水,以你的身份都不配嘗!”
祝元穗小臉發黑,那表情可謂是一言難盡。
她用筷子一下下戳着白米飯,心想禦膳房把東西做成這樣,宮裏那些貴人怎麽還沒受不了?
恰逢此時,一個一等宮女步履輕快走了進來。
她朝着祝元穗靠近:“祝小姐,娘娘吩咐,說昭陽殿小廚房新得了些極好的湖鮮,請小姐移步昭陽殿,一同用個便飯,省得小姐在這兒吃不慣。”
此話如同一記重拳,狠狠砸在方書芩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