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被那灼熱目光注視的有些心動,不自然的咳一聲,移開視線。
祝元穗滿心都在那碗香噴噴的炒飯上。
“你什麽時候偷學的手藝,莫不是拜了大廚當師父?”
燕淮被她這語氣逗的有些想笑。
心思一轉,眸中劃過一道黠光,裝作漫不經心道。
“早些年,王府裏出了點事,仆役精簡,有時連個燒火丫頭都尋不着。”
他長睫微垂,帶着一絲自嘲的脆弱。
“其實颠鍋做飯也挺有意思,我是熟能生巧,最開始炒出來的飯菜,連路邊野狗都不賞臉。”
祝元穗靜靜聽着,無意識的用勺子戳着那碗蛋炒飯。
瑾王府出事?
按燕淮的說法,淪落到親自生火做飯,這哪是精簡仆役,分明是仆役全都跑光了。
可這麽大的事,她怎麽絲毫沒聽他提起過呢?
是因爲她一回來,就對燕淮冷語相向,害他心灰意冷嗎。
祝元穗捏着勺子的指尖微微一頓。
或許這十年,他也有苦衷。
自己逼的太緊,到頭來,忘了初時情誼的竟是她嗎?
祝元穗心頭微動,想問的話幾乎沖口而出。
但話到舌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
燕淮這厮瞧着也不像是願意訴苦的主兒。
問出來,萬一他又端出那副“本王高深莫測”的架子。
或是說些真假難辨的話,反倒更煩人。
既是朋友相處,點到爲止的好。
于是,她隻輕輕“唔”了一聲。
低頭又舀了一大勺蛋炒飯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
“也好,多少是門手藝,起碼餓不死人,下回教教我。”
那副刻意岔開話題埋頭苦吃的模樣,倒讓燕淮緊繃的心弦悄然一松,随即又漫上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她果然……還是不願深究他的事。
“這盤,我端走了。”
祝元穗三兩口扒完剩下的飯,一抹嘴,動作利落地端起那盤賣相金黃的蛋炒飯,又尋了個食盒裝好,“就當是我當年救你一命的利息!”
說罷,也不看燕淮反應,拎着食盒風風火火就往外走。
燕淮看着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彎起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笑意。
文淵閣偏廂。
祝祁安正對着一卷攤開的公文出神,筆尖的墨汁将落未落。
月妩生辰将近,這禮卻兜兜轉轉,怎麽也送不出祝府。
就在他愈發焦灼之際,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二爺,大小姐來了。”
遊梧的聲音帶着點小心翼翼。
祝祁安猛地回神,慌忙擱筆起身:“長姐來了?”
話未說完,便見祝元穗拎着個食盒走了進來,往他書案上一放。
小臉高高昂着,似乎志得意滿。
“還未用早膳吧,我特意給你做的,趁熱。”
特意……做的?
祝祁安看着那食盒,心頭瞬間湧起一股暖流,夾雜着濃濃的愧疚。
長姐待他如此用心,他竟還爲了旁人心神不甯,實在不該。
他連忙揭開食盒蓋子。
一股誘人的蛋香混合着米粒焦香和青菜的清香撲面而來。
金黃的蛋花裹着瑩白的米粒,翠綠的菜葉點綴其間,色澤誘人,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
這……當真是長姐做的?
祝祁安眼中滿是驚喜和難以置信。
他印象裏,長姐的手藝,嗯,向來是“心意重于味道”。
“長姐,這……”他聲音有些發哽,拿起筷子,“真是你親手做的?瞧着,進步神速啊。”
祝元穗小臉微揚,哼了一聲:“我以前做的有那麽不堪入目嗎。”
她這語氣理直氣壯。
反正米、菜、蛋都是她親手準備的,燕滾滾不過是把它們混合在一起。
四舍五入說是她做的,有什麽問題嗎。
祝祁安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蛋香濃郁,米飯粒粒分明,鹹淡适中,溫暖熨帖。
比他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合心意。
連日來的郁結仿佛被這口暖飯沖散了大半。
這是家的味道,是長姐關切的味道。
看着二弟吃得香甜,祝元穗心中給自己加油鼓勁。
嗯,這溫情攻勢,效果不錯嘛。
燕滾滾那手藝,算了算了,就承認一下他比自己厲害,也不會掉肉。
祝祁安風卷殘雲般吃完,滿足地放下筷子。
随即,那點愧疚就像洪水般淹沒了他。
長姐惦念着他們這些弟妹,而他爲旁人的生辰跑斷了腿,卻從未想過要爲長姐備一份像樣的賀禮。
實在混賬。
祝祁安眸光微閃,似乎想起什麽似的。
下定決心,轉身快步走到書架旁。
拉開一個不起眼的暗格,将一個錦布包着的物件取出。
又輕輕的,珍重的,放到祝元穗手裏。
“長姐,這個給你。”
祝元穗一愣,低頭解開素錦。
裏面躺着的,是一串極爲精巧的珊瑚珠串。
顆顆米粒大小的紅珊瑚珠圓潤飽滿,色澤純正,被打磨得光滑溫潤,用細細的金線串聯。
樣式古樸雅緻,既不張揚又顯貴氣。
“這……”祝元穗有些意外。
祝祁安撓了撓頭,俊朗的臉上帶着真誠的笑意:“是本要送月妩的禮物,現在交給長姐。”
他頓了頓,聲音輕快了些:“若是喜歡,長姐便帶着把玩,若是不喜,長姐便幫我處理了便是,下回祁安再尋好禮贈予長姐。”
祝元穗捏着那串溫潤的珊瑚珠,看着二弟明朗了許多的笑容,心頭一暖,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哼,算這小子有良心,得趁熱打鐵。
她記得,夢中林月妩的生辰便是在今日,而燕照會去花鳳酒樓尋她共賀。
祝元穗略一思索,面上裝出嫌棄:“這未免也太沒誠意,二弟,上次那花鳳酒樓長姐未能去成,不如今晚,你請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