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遲,第二日,祝元穗就抱臂站在廊下。
她等着遊梧路過,然後偷偷摸摸的“噗呲”兩聲,将人一把薅過來。
遊梧給吓了一跳,後背繃直,大氣不敢出,以爲大小姐又要截二爺的什麽東西。
“怕什麽,一副我要吃了你的表情。”
祝元穗撇撇嘴,随後壓低聲音。
“我問你啊,二爺今早去文淵閣前,可用了早膳?”
遊梧一愣,老老實實搖頭:“回大小姐,二爺說沒胃口,隻飲了半盞清茶便匆匆去了。”
祝元穗臉一黑。
不就被她截了生辰禮嗎,至于這麽茶飯不思、食不知味的?
不過也無妨,十年來确實怪自己失陪。
如今多多補回來就是。
祝元穗昨日就想好,今天要親自下廚,爲二弟炒一桌豐盛菜肴。
這樣的溫情,總能擠掉二弟對林月妩那旖旎心思吧。
“好,我知道了。”
祝元穗揮揮手打發走遊梧。
轉身就紮進了小廚房,摩拳擦掌,鬥志昂揚。
竈火燃起,鍋鏟在手。
祝元穗信心滿滿,想着不過是一頓午膳,還能難倒她不成?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一團糟。
她想給祝祁安炖個滋補的雞湯。
結果水放少了,火候又沒看住,待揭開砂鍋蓋,一股濃烈的焦糊味直沖腦門。
原本該是金黃油亮的雞湯,此刻黑黢黢一片,可憐的老母雞蜷縮在鍋底,面目全非。
“……”
祝元穗嘴角抽了抽,果斷放棄,轉頭去處理鲈魚。
魚倒是新鮮,鱗也刮了,内髒也掏了。
祝元穗輕輕吐了口氣,接下來,放姜片,淋黃酒,上鍋蒸。
掐着時辰掀蓋,魚眼倒是白了,可魚肉……
用筷子一戳,竟還帶着粉紅,腥氣撲鼻。
分明是沒熟。
“嘶?怎麽回事?”
祝元穗撓頭,懊惱不已。
最終,她決定做最拿手的炒青菜。
這個總不會錯了吧?
油熱下蒜末,“滋啦”一聲,香氣倒是有了,但出鍋裝盤一瞧,翠生生的菜葉邊緣焦黑卷曲,中間卻還帶着生澀的青氣。
蔫頭耷腦躺在盤子裏,賣相慘不忍睹。
祝元穗看着竈台上的傑作,小臉皺成了苦瓜。
這……能拿得出手?
“興許味道不錯呢?醜是醜了點兒。”
她說着,順手夾起一筷子塞進自己嘴裏。
“呸!”
下一刻,祝元穗小臉皺成一團,猛地扭頭就将那口菜吐了出來。
又苦又澀還夾生!
簡直難以下咽。
就在這時,一道含着幾分戲谑的聲音自背後傳來:
“祝府出了試毒的新樣式?你這是打算毒死誰?”
祝元穗循聲望去。
隻見燕淮一身玄色常服,斜倚在門框上。
受傷的右臂依舊用軟綢懸在胸前。
俊朗的臉上帶着一絲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祝元穗皺巴巴的小臉上。
像隻小花貓似的。
祝元穗又羞又惱,狠狠瞪了燕淮一眼:“殿下這麽閑,特意來看我笑話?”
燕淮輕笑一聲,慢悠悠踱步進來,目光掃過那盤菜,眉頭微挑:“本王隻是恰好路過,聞見一股……嗯,頗爲别緻的煙火氣,好奇進來瞧瞧。”
“未曾想,撞上了祝大小姐的制毒現場。”
“什麽制毒,你别胡說,祁安早上未用早膳,我作爲長姐,自是有責任關心弟弟。”
祝元穗一本正經,沒好氣轉開眼神:“瑾王殿下若是無事,趕緊走趕緊走,别耽誤……”
燕淮被祝元穗推着後背往外趕,忍不住輕笑。
瞧見她頗爲惱怒,咳了一聲,趕緊開口:“我不耽誤你,但我怕你是想毒啞了親弟弟,讓他專心公務,少去尋那林姑娘。”
“你胡說什麽!”
祝元穗氣結,收回手,當即要把那三道菜丢掉。
燕淮卻快她一步,左手極其自然地端起那盤焦糊青菜,手腕一轉就避開了她的手。
“暴殄天物多不好。”他唇角噙着笑。
“難不成你要吃了?”祝元穗氣鼓鼓的,昂首瞪着他,雙手掐腰,像是想跳起來給燕淮一拳。
“我可沒有毒害自己的想法,借你廚房一用。”
祝元穗狐疑地看着燕淮,這家夥又想搞什麽名堂?
他還會下廚?别是越幫越忙吧?
隻見燕淮端着那盤色香味全不具備的青菜,扭身進了廚房。
祝元穗按捺不住好奇,湊了過去。
燕淮将盤子放下,目光掃過竈台邊先前還剩下的幾樣簡單食材。
一小把還算鮮嫩的青菜,幾顆雞蛋,半碗剩飯。
他将袖子撩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動作間絲毫不見親王架子,反而幹淨利索。
他先是将祝元穗那盤失敗品裏的焦黑部分仔細剔除,隻留下勉強能入口的菜心部分,用清水快速沖洗瀝幹。
接着,熱鍋,滑油,動作一氣呵成。
雞蛋打入碗中,“嚓嚓”幾下快速打散,蛋液滑入滾油,瞬間蓬松成金燦燦的蛋花,香氣四溢。
随即,瀝幹的菜心和剔出來的些許好菜葉倒入鍋中,與蛋花一同翻炒。
他左手執鍋鏟,翻飛間竟也頗爲娴熟,火候掌控得恰到好處。
最後,将剩飯倒入,快速翻炒均勻,淋上一點點清醬提味。
不過片刻功夫,一盤色澤金黃米粒分明的蛋炒飯便出鍋裝盤。
他單獨一隻左手,能做出來便已經很厲害,更别說做出來的蛋炒飯看起來味道好像很不錯了。
祝元穗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張。
她分明記得,小時候的他十指不沾陽春水,妥妥的高貴親王模樣。
燕淮将炒飯端到祝元穗面前,順手将勺子遞給她,眉梢微挑:“嘗嘗?總比你那毒藥強點。”
祝元穗瞪了他一眼,接過勺子,舀出來一勺送入口中。
蛋香濃郁,米飯粒粒裹着油香,青菜脆嫩,鹹淡适中,雖簡單卻溫暖熨帖。
她嚼着飯,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着燕淮,眸子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驚奇和探究。
燕淮這是上哪兒進修的廚藝?
怎麽能這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