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妩眼角餘光瞥見祝元穗難看的臉色。
心裏哼笑一聲,不過是個小丫頭,想跟她鬥?
她這番姿态放得足夠低,理由也足夠冠冕堂皇。
以祝祁安那溫吞又對自己癡心的性子,定會信上七八分。
林月妩目光灼灼盯着祝祁安,瞧着他面上掙紮,正準備再加一把火。
旁邊卻忽地傳來那小姑娘的聲音。
“祝祁安。”
祝元穗将眼底的怒意收起,小臉冷冰冰一片。
“你今日不同我回去,往後便也不要回祝府了。”
林月妩心中一緊,下意識看向祝祁安。
又是一個抉擇,又是一個她和這個所謂遠房妹妹的抉擇。
林月妩壓下心中怨毒,無辜的面上更添幾分委屈。
那模樣好似隻要祝祁安選擇祝元穗,她便落下淚來。
這等委屈模樣,看的祝祁安心中一亂。
可方才她靠着燕照,那親密無間的模樣,刺的他眼底生疼。
長姐冰冷的話音響在耳畔,猶如一記重錘。
似乎将他敲醒片刻,祝祁安一咬牙,拉起祝元穗的手腕。
“林小姐,天色已晚,告辭。”
話落,便匆匆往馬車奔去,将林月妩丢在花鳳酒樓的門口。
林月妩眼中錯愕和怨毒交織。
一方上好絲帕幾乎被絞爛,貝齒咬住下唇。
往日裏的清冷和無辜消失不見,隻餘下無邊怒火。
祝府。
剛踏進前廳,祝元穗厲聲呵斥:“祝祁安,跪下!”
祝祁安噗通一聲,無比聽話。
“祝祁安,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啊。”
她猛地停步,指尖又差點戳到他鼻尖,“你那聰明的腦子爲何總在關鍵處就拎不清?人家說句誤會,你便信了,怎麽?非要他們兩個當着你的面親一個,你才死心不成?”
祝祁安垂着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俊朗的臉上滿是狼狽和痛苦,讷讷道:“長姐,我知錯了……”
“知錯?”祝元穗氣呼呼地坐到椅子上,端起涼透的茶猛灌一口,冷呵一聲:“你不是知錯,你隻是怕我責罰你。”
她放下茶杯,又像想起什麽似的,語氣帶着恨鐵不成鋼。
“瞧瞧人家瑾王殿下,多少貴女前仆後繼爬他床榻、寫情詩、丢香帕、訴衷腸,陣仗比打仗還大。”
“結果呢,人家是左手一個扔出窗,右手一個丢過牆,坐懷不亂,心如止水,那叫一個鐵石心腸,六根清淨!”
“你跟他認識多少年了?這點兒坐懷不亂的功夫,怎麽一點沒學着?反倒被人勾得五迷三道,恨不得把家底都掏空送上去。”
祝元穗越說越激動,剛巧身邊有燕淮這個例子。
言語便誇張幾分,隻爲給二弟做個表率。
至于燕淮到底有沒有自己說的這麽清心寡欲,潔身自好。
不重要!
而此時,這番話也一字不差,落入門外一個玄色身影的耳中。
燕淮僵硬的站在夜色之中,敲門的手頓在半空中。
一向慵懶漫不經心的臉上多了些愁色。
這個“榜樣”,他能不能不做?
分明不是心中無女人,而是被一個叫祝元穗的丫頭給占滿了。
偏生旁人都看得出,就這丫頭看不出。
裏頭祝祁安聽完,反應比燕淮還大。
特别是那句“坐懷不亂六根清淨”,害得他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瑾王殿下心中無女人當真是至今最好笑的笑話了。
一瞧見他家長姐,燕淮便好似走不動道兒。
滿眼情意幾乎都溢出來。
也就長姐對此事很不敏感,根本未曾察覺出他的心意。
燕淮豁出性命去救人,被她當成是在報小時候的落馬之恩。
愛屋及烏對他們兄妹三人照顧有加,也被長姐當成是青梅竹馬的好心好意。
這麽一想,燕淮好似比他還要凄慘,對着的是阿姐這個榆木腦袋。
祝祁安滿心吐槽不敢說出口,隻能在心裏胡亂翻湧。
祝元穗瞧着他那副低頭認錯卻明顯神遊天外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知道不可一蹴而就,祝元穗深吸口氣。
擺擺手,小臉上滿是倦色:“罷了罷了,跟你這豬腦子說不通,今日之事你自行反思。”
說罷,她起身,朝着自己院子走去。
祝祁安回頭,瞧不見了長姐身影,如蒙大赦,自地上站起。
剛松了口氣,一擡頭,就瞧見門外廊檐陰影下,燕淮那颀長的身影立在昏黃燈光之中。
看起來像是站了有一會兒。
也便是說,方才長姐訓他、誇贊燕淮的話,全被這厮一字不落的聽到了。
祝祁安面色變了變。
方才長姐那番教誨,猶在耳邊。
一想到燕淮是爲了長姐,空懸正妃之位,拒絕無數貴女,一等便是經年。
祝祁安竟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感。
他們二人的情路竟都是如此坎坷。
他歎了口氣。
“殿下……”
燕淮腳步微頓,側目看他,眸中帶着詢問。
祝祁安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複雜難辨,語氣卻帶着推心置腹:“殿下待我祝家恩重如山,祁安銘感五内,方才……長姐訓斥我的話,想必殿下也聽到了。”
祝祁安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如何表達才不顯得唐突冒犯。
“長姐如今十六,歸家不久,性子跳脫,對男女之事好似完全不開竅,殿下,若不然,别等了吧。”
沒有回應,還會因着她的情緒而輾轉反側,這種感覺實在是酸澀難忍。
燕淮:“……”
燕淮面上表情凝固,目光沉沉,盯着祝祁安那張露出“我倆真可憐”的臉。
這臭小子,指定誤會了什麽。
年紀大點怎麽了,男大三還抱金磚呢。
兄弟義氣呢,不僅不幫忙撮合,反而上來就勸退。
還嫌他老?
好,很好。
祝祁安,你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