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剛起,正在練功.
他身形潇灑,在晨光之中煞是好看。
一套劍法行雲流水,月白色的綢衫随動作翻飛,襯得他長身玉立。
若非右臂還吊着軟綢,絲毫看不出是個傷員。
祝元穗匆匆趕到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番光景。
她心裏裝着三弟的事兒,焦灼不已,偏生燕淮動作未停。
王蹇瞧見了祝元穗,遲疑片刻,上前叫燕淮:“主子……”
“嗯?”燕淮眸色一閃,動作卻愈發淩厲。
王蹇趕緊通報,說是祝家姑娘來了。
燕淮挽了個漂亮的劍花轉身,眼風正好掃到門外那抹淺碧色身影。
他心口猛地一跳,動作下意識地凝滞了半拍。
穗穗?她怎麽來了?
還是這個時辰?
他腦中飛快掠過剛才練功的每一個動作,生怕哪裏不夠潇灑,或者……出了醜。
他穩住心神,面上恢複了慵懶,緩步朝她走去,隻是耳根微微發燙。
祝元穗看着晨光勾勒出燕淮利落的下颌線。
撇撇嘴,暗自腹诽。
啧,皮相倒真是老天爺賞飯吃,也難怪京中貴女們前仆後繼。
不過這把年紀了,王府裏連個正妃側妃都沒有,該不會是真有什麽難言之隐吧?
想到他坐懷不亂、潔身自好……
越發覺得這猜測有幾分道理。
但現在不是八卦這些的時候。
祝元穗深吸一口氣,掐着嗓子,甜甜一笑。
“瑾王殿下早呀。”
伴随着這聲音,燕淮比往日略微急促的腳步,在距離祝元穗隻有三兩步事後,放緩。
“咳,一大早,來找我做什麽?莫非知曉我在練功,特意來看我?”
祝元穗嘴角一抽,想翻白眼兒,生生忍住。
這燕滾滾多少有些臭美了。
不過爲了三弟,她都忍了。
祝元穗殷切的拿起旁邊石桌上的茶具,動作利索斟了一杯溫茶。
帶着一絲明切的讨好,咳了一聲,撇去心裏那抹古怪和别扭。
“是呀,是呀,不見不知道,一見吓一跳,瑾王殿下當真是英姿飒爽,風流倜傥,玉樹臨風。”
燕淮明知她根本不是真心誇贊,但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
瞧着她雙手遞過來那茶杯,帶着戲谑調笑一聲。
“難得,竟然從你口中聽到這般高的評價,說吧,我現在仿若一隻雞,等待着你的不安好心。”
祝元穗這次是真的沒忍住。
幹脆将茶杯收回:“拐彎抹角說我是黃鼠狼呢?燕淮你這嘴巴怎麽那麽……”
話沒說完,突地想起她是來求人辦事兒的。
也是嘴角一抽,又牽起一個甜美微笑,雙手再次捧上茶杯。
“哎呀,瑾王殿下這嘴巴,還真的是、真的是……”
說不下去,違心一次已經不得了,再也無法違心第二次了。
燕淮眸中笑意漸濃,咳了一聲。
伸手将那杯茶小心接過。
指尖不小心碰觸到她的指尖,帶着點兒微涼。
好似冰火兩重天,令他心跳驟然加速。
他垂眸啜飲一口,喉結滾動,壓下那點隐秘的歡喜,正色道。
“有事便說吧,你這模樣,倒把我吓得不清。”
祝元穗看他喝了茶,心裏那點忐忑稍微松了松,正事要緊。
她深吸一口氣,也顧不上繞彎子了,開門見山,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緊繃。
“燕淮,我來是想問問邊關那邊最近可有緊急軍報送達?樞密院可有收到什麽特别的消息?”
燕淮端着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邊關?
樞密院?
她大清早急匆匆趕來,難得對他如此和顔悅色,竟是爲了問軍報?
燕淮心中難免閃過一絲失落。
但一想到,祝謹正在戍邊,許是她聽到了什麽風聲。
他把祝謹也當自己的弟弟關愛,但是軍政要事,不能随意相告。
輕輕歎了口氣,轉念一想。
哎,她好歹看到他的用處了!
到底也不是在她心中無地位。
隻是這麽一安慰自己,燕淮心中瞬間多了絲滿足。
看來在她心裏,自己的位置還是往前排了排的。
嗯,燕淮暗自點點頭。
祝元穗不知燕淮在想什麽,她隻看到他的沉默和欲言又止。
加之那幾乎沒有表情的一眼,一股難以言喻的羞窘冒了出來。
她微微沉了臉,像是自暴自棄,正欲說“你想嘲笑便嘲笑,何必惺惺作态”這話。
卻聽燕淮開了口:“邊關軍務自有規制,若有急報,本王自會知曉,你問這個做什麽?”
他語氣平淡,實則手指微顫,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壓住眼中冒出來的因爲被需要而極爲欣喜的沖動。
這話一出,祝元穗心中的忐忑瞬間消散許多:“我昨夜夢到三弟遭遇危險,故此一早前來探尋,若是有急報,你能不能第一時間告知于我?”
說罷,盯着燕淮的眼神都亮了幾分。
她的眼睛被晨光映襯,顯得熠熠有光,裏面裝滿了期待和希冀。
燕淮語氣之中帶着安撫:“祝謹可是天生打仗好手,便是我都不一定能在他手下走幾個回合,這個弟弟厲害着呢,更何況,他肯定會保自己全須全尾的見到你。”
“燕淮,你這個朋友,我祝元穗認定了。”
祝元穗喜歡聽他的說的這兩句。
想着燕滾滾嘴巴還是蠻好的。
就借他吉言,期望三弟安然無恙!
燕淮瞥了她一眼,嘴角一抽,差點兒脫口而出我并不想當你的朋友。
但瞧見那張明顯稍稍松了半口氣的笑顔,又把那沖動給壓了回去。
日頭徹底冒出,徹底驅散了早上帶來的寒意。
與此同時,俨王府。
晨光透過雕花窗棂,落在内院精緻的回廊上。
林月妩穿着一身嶄新的煙霞色羅裙,發髻一絲不苟,步搖輕晃,正從燕照的卧房款款走出。
被衣服遮住的肌膚上,帶着幾點斑駁紅痕。
但她面容清冷,姿态端方,好似并未因在燕照房中度過一夜而顯得羞澀。
恰在此時,回廊另一頭,昨夜馬車裏那位表妹江娴柔也正袅袅娜娜地行來。
江娴柔身着嬌豔桃紅衫,領口微敞,頸間紅痕若隐若現。
她睨見林月妩,非但不停,反而揚颌挑釁一笑,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林月妩。
林月妩步履微不可察一頓,瞥見那痕迹,眼底冰冷,面上卻清冷依舊。
隻在擦肩時下颌微擡,餘光投去居高臨下的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