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
祝元穗一腳踹開雅間的門。
輕巧的隔門稍稍彈回,但發出的聲音,極爲刺耳。
雅間内的靡靡之音瞬間一滞。
門内的祝祁安和林月妩被這暴力闖入吓了一跳。
祝祁安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從林月妩身側挪開。
不經意帶倒了手邊茶盞,溫熱的茶水潑灑出來。
浸濕他半幅衣袖,他卻渾然未覺。
滿臉愕然,緊接着是驚慌失措。
他瞧着門口那道殺氣騰騰的身影,臉色唰一下子蒼白。
“長、長姐?”
林月妩更是被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識擡起手遮住微張的紅唇。
眼中略過一絲極爲難看的陰翳。
待看清楚來人是祝元穗,身後還跟着那位姿容清貴,神色疏離的瑾王殿下,她心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
她當祝元穗怎麽上來這畫船的,原是借了瑾王殿下的光!
該死的,就差一點兒,隻差一點兒她便能徹底拿捏住祝祁安這個蠢貨。
這個賤婢竟敢壞她好事兒?
還有瑾王,那樣高貴的人,看到的應該是她,而不是和她有幾分相似的冒牌貨!
林月妩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恨意,迅速垂下眼簾。
再擡眸時,已經換上了一副飽受驚吓後楚楚可憐泫然欲泣的模樣。
纖弱的肩頭微微瑟縮,柔弱無骨的手掌好似也帶上了絲絲顫抖。
她瞥了眼祝祁安那副如同耗子見了貓般惶恐躲閃的姿态,心中的鄙夷和怒火幾乎要沖破面上僞裝。
祝祁安何時變得這般廢物?
風清霁月的祝大學士,在一個小姑娘面前,縮頭縮腦,猶如那懼怕妻子的夫君?
說祝元穗與祝祁安這兩人是兄妹,呵呵,瞧見這幅光景,誰會信?
林月妩思索片刻,強壓下怒氣,隻柔柔喊了一聲:“瑾王殿下……”
那眼神卻瞥向祝祁安,聲音更是帶着恰到好處的哽咽。
目光之中帶着哀婉,期盼他能像以往無數次那樣,隻消一個眼神,便爲她當牛做馬。
然而,此時的祝祁安哪兒還注意到林月妩的存在?
長姐手中那根馬鞭,隻是瞧一眼,便讓他頭皮發麻。
該怎麽受罰,受多少罰,他都在心裏盤算好了。
祝祁安始終不敢瞧祝元穗的眼神,真想自地上找個縫隙,鑽進去,躲起來。
“是我來的不巧了,方才不是在買東西嗎?繼續吧,我還從未見過出手如此闊綽的少爺,今日就讓我長長見識。”
祝元穗将馬鞭放在一旁桌子上,盤腿而坐,目光柔柔,臉上的笑意還愈發燦爛。
“嗯,本王倒是見過,但與今日截然不同。”
“不同之處便是,拍下心悅之物的時候,還得手牽手。”
燕淮也順勢在她身側坐下,大氅自然而然地垂落在祝元穗身後,與她身上羅裙疊在一起。
看着像是被他護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頗爲暧昧。
祝祁安聽聞這話,眼刀都恨不得飛到燕淮身上。
這人怎的這般惡趣味,不勸說長姐也便罷了,還來添亂?
林月妩柔柔一笑,見祝祁安不言,隻得自己開了口:“瑾王殿下,祝姑娘,祝大人心善,他是看我摔跤,知我心情郁結,這才陪我來這畫船之上散心,也未曾想到,這會讓你們誤會我與祝大人的情意。”
祝元穗瞳孔一顫,情意?
什麽情意?
是朋友之情意,還是男女之情意?
不對。
祝元穗眼角餘光瞥向那個俨王府的侍女。
這臉皮厚如城牆的話,不是說給他們聽的。
她嘴角揚起一絲冷笑,原是在這兒等着呢。
他們三人都成了林月妩與燕照調情的催化劑。
“林姑娘這話說的,倒是令人有些想不明白,昨日還在與俨王殿下親親我我,甚至親手爲俨王殿下布菜,今日便與我家祁安有了情意,啧。”
祝元穗柔聲反問,眸色逐漸冷淡下來。
林月妩嬌柔一笑,實則心下已經恨得不行,若非要刺激燕照,她是斷然不會說出方才那番話的。
如今刺激也足夠了,她便不想留在此處了。
林月妩開了口:“祝姑娘對我想必誤解太深,不過話說回來,今日也确實因着我耽誤了祝大人,既然各位不待見,月妩也不好再繼續打擾,先行告辭。”
說罷,擠出一個蒼白破碎的微笑。
仿佛是祝元穗欺負了她一般。
她朝着燕淮盈盈一拜,轉身便準備離開。
燕淮突然輕笑一聲:“真是一出好戲,這倒比畫舫的表演來的精彩。”
林月妩手指緊握,臉色青白,強忍着回頭質問的沖動,一刻也不曾停留,直接離開。
祝元穗回頭看了眼祝祁安。
隻瞧見這個往日裏溫文儒雅俊朗無比的祝大學士,臉上帶着頹然,跌坐在蒲團上。
他長長地、沉重地歎了口氣,臉上情緒複雜。
失落,懊悔,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解脫感?
祝元穗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她沒講話,隻靜靜地看着祝祁安。
面無表情片刻後,祝元穗開了口:“祝祁安,她現在拍拍屁股走了,那你來給我解釋解釋,早上不是收到文淵閣的急召了嗎,怎麽,召到這畫舫遊船上了?”
“可不是,若非本王無意中撞見,還真不知道祝大學士還有閑情逸緻來這兒揮霍銀子,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
燕淮在旁邊附和,把自己當成壞人,祝元穗不好說的話,全從他口中說出來。
祝祁安臉色變了又變,始終沒講出來一個字,隻低着頭,心情更加複雜。
燕淮不動聲色給祝元穗倒了杯溫茶,放在她手邊。
随後接着幫祝元穗訓斥:“若非本王方才腿腳不便沒站穩,撞開了門,你還打算瞞你長姐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