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元穗聽的都要呆了:“祝祁安,你是編瞎話報複我的吧?”
她秀眉倒豎,聲音帶着不可置信,“我調戲燕淮?”
祝祁安俊朗的臉上寫滿無奈,“長姐。”
他歎了口氣,“我倒是甯願自己眼花,或是喝多了發夢魇,可當時我就站在院門口,瞧得真真兒的。”
“你一手掐着瑾王殿下的下巴,一手端着那桃花釀的碗,硬是往裏灌,還叫人家給你笑一個。”
祝祁安描繪得惟妙惟肖。
祝元穗隻覺得一陣火熱。
臉頰耳根瞬間紅透。
她猛地攥緊了袖口,強壓住那股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羞窘。
“不可能。”她斬釘截鐵,聲音卻虛得發飄,眼神躲閃,“定是你眼花了!我、我酒品好得很!頂多、頂多就是話多點……”
她越說越沒底氣,腦子裏拼命搜刮晌午的記憶碎片。
那桃花釀入口清甜,後勁兒卻霸道得很,隻記得吃了點心後,在桃花釀香甜味道中,陷入一片混沌暖融的迷霧。
隐約好似确實有個人影?
那模糊的輪廓,玄色衣衫,似乎、似乎真的有點像燕滾滾那厮?
祝祁安瞧她臉色變幻不定,從羞憤到驚疑,最後定格在一臉天塌地陷的灰敗上,心下歎氣,“瑾王殿下瞧着倒也沒惱,長姐當此事沒發生便是。”
沒發生?
祝元穗眼前一黑。
燕淮好不容易抓住她的小辮子,還被她如此揉搓拿捏,怎麽可能放過她?
“完了……”
祝元穗捂住臉,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從指縫裏擠出氣若遊絲的聲音,“我的一世英名,全毀在那壇子桃花釀上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燕淮那厮日後會用怎樣一種慵懶又欠揍的語氣提起此事。
“祝大小姐那日醉酒,對本王甚是熱情啊……”
這日子沒法過啦。
祝元穗在羞憤之中被祝祁安抓起來用晚膳。
晚膳之後,月兒高懸,爲轉移注意力,祝元穗吃得有些撐了,喊了祝祁安随自己到府外走走。
一道身影,在他們走出祝府沒多久的街上,悄然出現。
燕淮此時并未披着大氅,隻一身家常錦袍。
他身邊跟着王蹇,好似是不經意出現在此處。
實則是方才在祝家牆頭觀察片刻,見他們姐弟二人要出來,才假裝偶遇。
燕淮眼中的笑意幾乎遮掩不住,主動上前一步,正欲講話。
四目相對的刹那,祝元穗渾身的血仿佛都沖到了臉上,燙得驚人。
燕淮那雙深邃的眸子裏,笑意再也壓抑不住,漫出來,“祝……”
祝元穗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做出反應。
她猛地站住,一把抓住旁邊正欲作揖請安的祝祁安的手腕,力道之大,拽得祝祁安一個趔趄。
“哎?阿姐?”祝祁安驚愕。
“閉嘴,跟我走!”祝元穗壓低聲音,帶着急迫,拖着他轉身就往祝府走。
像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腳步又急又快。
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祝祁安被她拖得踉踉跄跄,回頭匆匆瞥了一眼。
隻見燕淮停在原地,并未追來。
他靜靜地望着他們姐弟倉惶逃離的背影,青石闆街上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側臉輪廓。
“哎,主子,祝家姐弟未免太不禮貌,見到您都不行禮請安扭頭就走……”
王蹇忍不住嘟囔,真想沖上去問問。
“我樂意。”燕淮輕哼一聲。
穗穗這是害羞了。
他斷然不能追上去,不然隻會适得其反。
“長姐。”祝祁安被拽回府内。
風一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語氣遲疑,“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瑾王殿下他……”
“什麽好不好的?”
祝元穗松開他,背靠着冰冷的院牆,大口喘着氣,臉頰上的紅暈尚未褪盡,一半是跑的,一半是臊的。
她煩躁地揮揮手,“看見他就尴尬,渾身不自在,你沒瞧見他剛才那眼神?指不定在心裏怎麽笑話我呢!”
她拍了拍自己滾燙的臉頰,試圖用冰冷的掌心降溫,嘴裏嘀嘀咕咕給自己找理由:“肯定是我最近太閑了。”
“對,一定是!天天對着你們這些不省心的,連個新鮮面孔都少見,猛地看見個……咳,長得還算能入眼的,喝多了就昏了頭!”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都怪我沒與其他男子接觸過,見識少。”
祝元穗不停地給自己找借口,好似這樣能将那尴尬和羞臊趕走似的。
祝祁安看着她慌亂模樣,嘴角抽了抽。
算了,長姐并未意識到燕淮心意,還是順其自然吧。
祝元穗這鴕鳥狀态持續了足足三日。
但凡聽到“瑾王”二字,或是遠遠瞥見個疑似玄色的衣角,她立刻調頭就走,步履生風,堅決不給燕淮任何當面嘲笑的機會。
祝府上下都察覺出大小姐這幾日行蹤飄忽,神色緊繃,連教訓二爺都顯得心不在焉。
第四日午後,祝元穗正恹恹地歪在暖閣的軟榻上,拿着一卷書,半天沒翻一頁。
窗棂忽然被輕輕叩響。
“長姐,長姐我來啦。”
一個帶着興奮的女聲闖入院子。
祝元穗一愣,匆匆起身,放下書卷,出了房門。
院外站着的,赫然是自家小妹祝明燦。
隻是她今日打扮得格外不同。
沒穿宮裏那些繁複華貴的宮裝,隻一身尋常富戶家小姐的鵝黃襦裙,頭發也簡單挽起,戴了頂遮臉的帷帽。
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眸子。
她身後跟着一個同樣作尋常打扮低眉順眼的宮女天青。
“明燦?”祝元穗驚訝,“你怎麽這副模樣跑出來了?”
“哎呀,我求了皇上好久,說想長姐了,他才準我出來透透氣,還特意讓我換了衣裳别張揚。”
祝明燦左右張望了一下,滿臉欣喜。
她得知長姐嘟囔見的男子少,便打算帶長姐去個是女子都會喜歡的好地方。
“長姐,前兩日你不是說對着我們沒新鮮感麽,呐,我發現了個好地方,絕對讓長姐大飽眼福,快,長姐快收拾一番,随我前去。”
祝明燦擠眉弄眼,比祝元穗還迫不及待。
“去哪兒?還大飽眼福?”
“哎呀,絕對是長姐喜歡的地兒,去了就知,現在說了便沒驚喜啦。”祝明燦忍不住伸手,拖着祝元穗往外走。
祝元穗被她抓着,掙脫不得,也怕掙脫傷到小妹,隻能無奈歎氣:“怎的這般神神秘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