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回到洪武以後,都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聽太監來彙報。
說朱棣帶着藍玉,還有一幫子淮西的武勳,正在奉天殿外跪着等候觐見。
朱元璋沒什麽好臉色。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這些人肯定是爲了李暄來的。
不受控制的在心裏,又老調重彈的感慨了一下,李暄如今是真得人望,在朝裏已經有了那麽多的追随者。
感慨着的同時,他也考慮,究竟要不要見,以什麽态度去見。
正猶豫着,聽到蔣瓛進言:“皇上,咱們下次什麽時候去崇祯?”
蔣瓛的這話,讓朱元璋立刻下了決心,見!
畢竟崇祯朝的問題,貌似也就隻有李暄這個能一眼窺見大明隐患的人,才能解決了。
見一見,也剛好看看朝裏,對殺李暄,如今又是各自持着怎麽樣的一份态度。
這時,又有太監來報。
“啓禀皇上,允炆殿下,齊泰,方孝孺等人也來了。”
朱元璋有所預料的笑笑,“就知道缺不了他們,一個兩個的,心思就全都擱在李暄身上了。”
“宣,讓他們奉天殿候着。”
“遵旨。”
...
半晌,奉天殿上,左邊站了以朱棣爲首的藍玉,徐輝祖等淮西武勳。
右邊站了以朱允炆爲首的齊泰,方孝孺等一幹清流文臣。
到這的人數之多,就是相比較于上朝時候的整齊程度,也不差許多了。
每個人心裏都懷揣着各自的小九九,彼此也沒有任何交流。
都在等候朱元璋這最終能拍闆定案的人出現。
不多時,太監出來,“陛下到。”
以朱棣和朱允炆爲首的兩列臣子隊伍,一個個都行起了揖禮,山呼萬歲的聲音在奉天殿裏回蕩。
朱元璋出現了,剛一走上丹陛,就看見朱棣那列,全都是一水兒的正式朝服,可見今天是非得要一個說法。
反觀朱允炆這邊,就是比較随意的常服。
“涼國公,今天有祭祀嗎,還是朕記錯了日子,是朕的壽誕。”
朱元璋坐下,臉色麻木,看不出心裏所思所想。
藍玉被問,隻好站出來先禀奏:“回禀陛下!今日既非祭祀,也非陛下壽誕。”
“哦。”
“那你,怎麽換了這麽一身。”
朱元璋這話聽着像是問罪,話音剛落。
齊泰立刻行禮,搶着藍玉回答前站出來,拿笏闆一指他:
“禀奏陛下!藍玉這是服舍違式!犯大不敬!”
“臣請陛下治藍玉死罪!”
齊泰話剛說完,朱棣那列的人,就都朝他看過來了,眼裏全是震驚和憤恨!
不是?
心思有點歹毒了吧?
大家今天爲什麽來,各自心裏都清楚。
你們是來勸着趕緊殺了李暄的。
我們是來攔着殺了李暄的。
這正題都還沒說呢,上來就先嚷嚷着,讓殺人?
到底皇上是活閻王,還是你們這幫子清流文臣是活閻王?
藍玉想罵街,但又害怕被朱元璋斥責,隻能在心裏暗暗琢磨。
等着找一天晚上的,到時候非得把你齊泰套個麻袋,暴揍一頓出出氣。
至于對齊泰參奏他的罪名,還是擔憂的低下頭,等着挨罵。
畢竟服舍違式這罪名,就看較不較真兒了。
較真兒的話,非重大典禮,随意穿着最高等級的朝服,可以說成是對陛下和天地不敬。
如果不較真兒。
反正朝廷也沒明文規定,說錯穿朝服就是對皇上大不敬。
一句話,算不算大罪。
主要看皇上的态度。
但藍玉知道,朱元璋的态度如今恐怕是傾向于朱允炆的。
畢竟李暄都已經被下獄,還下了旨意要賜死了。
所以對自己這個看不上朱允炆的臣下會如何,可想而知。
齊泰也是這麽想的,知道朱元璋想整治藍玉,這才一上來就直接扣大帽子。
也料定,朱元璋肯定會借題發揮。
皇上如果想要整死一個人,你就是左腳先踏進奉天殿,都能找茬整你。
當初權傾朝野的胡惟庸就是最好的例子。
僅僅隻是一個接待外國使臣不力,就掀起了一場圍繞胡惟庸爲核心的大案。
然而,在下一個呼吸。
齊泰和藍玉,一個冷笑幸災樂禍,一個擔憂的表情,就調轉了過來。
所有人都聽到朱元璋的話。
“倒也沒那麽嚴重,朝廷也沒明文說,穿錯個朝服,就得喊打喊殺的。”
“更說不上是大不敬。”
朱元璋雲淡風輕的揮了揮手,沒有計較。
朱允炆和齊泰這列的人,瞠目結舌的擡起頭。
怎麽回事?
皇上您不是一直都想找藍玉的茬嗎?
現在這麽好的機會,不整死他!?
你這也太仁慈了吧!
朱棣這列的武勳,也十分意外,感覺今天的朱元璋有些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藍玉這時候急忙給自己辯解:“回禀皇上!臣知道今日既不是祭祀天地,也不是皇上的壽辰!”
“但臣爲何還要換上這麽一身呢?陛下就不想知道嗎?”
朱允炆那列的清流文臣臉色變了,大膽,敢讓陛下問你!
然而下一秒。
“爲何?”朱元璋很随意的接起藍玉的問題,還是沒計較。
“???”朱允炆身後的文臣,全都又萬分意外的朝朱元璋看過去。
陛下?
您弄啥嘞!
藍玉這時一撩袍子,持着笏闆跪下去:
“臣之所以換了這麽一身,是今日有肺腑之言啓奏!我今日之大明!恐有覆舟之危!”
“藍玉。”朱元璋可以不計較其他的。
但他最聽不得的,就是說大明如何如何。
眼睛頓時眯成了一條線,“是不是朕,給你好臉給多了。”
齊泰見好機會來了,立刻再度将矛頭指向藍玉:“大膽!涼國公,你敢詛咒我大明!”
方孝孺和身後的清流文臣也紛紛拿笏闆對着藍玉指指點點,言辭激烈訓斥。
奉天殿一下亂哄哄的。
藍玉鄙夷的斜了鬧騰的齊泰一眼,怎麽着,就你有隊友?
欺負我們淮西武勳沒人?
人呢!
站出來!
藍玉身後。
颍國公傅友德。
宋國公馮勝。
鄭國公常升。
曹國公李景隆。
魏國公徐輝祖...
等等國公,侯爺全部跟着跪了下去,一個頭磕到地上。
整齊劃一的宏聲立馬蓋過了指指點點的方孝孺齊泰等清流文臣。
“臣等有肺腑之言啓奏!”
“我今日之大明!恐有覆舟之危!請陛下明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