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他們那些淮西武勳全跪下了,朱棣沒跪。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半晌都沒表态,隻是不說話,臉色麻木。
朱允炆這時候其實也在等,等朱棣下跪。
因爲隻要朱棣也跪了,就能一網打盡。
但可惜,又等了一會兒,朱棣還是不跪。
朱允炆隻好不再等了,站了出來,“皇祖父,孫臣有話要說。”
朱元璋:“說。”
朱允炆道了一聲“遵旨”,立刻把矛頭指向藍玉,還有藍玉身後一連串的淮西武勳。
“涼國公!還有幾位歲數大一些的國公,今天既然你們穿了正式的朝服。”
“那孤就不和你們講輩份了,而是要講一講君臣。”
跪着的淮西武勳們臉色一變。
尤其以颍國公傅友德,宋國公馮勝等等,這些資曆輩份老的淮西武勳,最是緊張。
這裏必須要說一下這兩個人的履曆。
先說颍國公傅友德。
雖然他不是第一批跟随朱元璋的原始股東,因爲早年傅友德曾經跳槽過很多次。
跟過劉福通,陳友諒等等,隻不過一直不得志。
他是後來才轉投的朱元璋,從此開啓人生巅峰。
傅友德的特點是每戰必先,所至皆捷。
鄱陽湖之戰,北伐滅元,掃蕩山西、陝西,征伐四川,四次北征沙漠。
戰功赫赫,外号大明第一先鋒王。
不僅在淮西武勳裏擁有很高的聲望,在朝廷上也是戰功卓著的老資曆。
而宋國公馮勝,就要比傅友德還厲害,資曆要更老。
因爲馮勝是最早跟随朱元璋的一批淮西老鄉,大明開國就受封國公。
而且馮勝不僅僅是在資曆上老。
在軍事上。
相比較于傅友德這個大明先鋒王。
馮勝層次就還要再高不止一個級别,屬于是方面軍總司令。
北伐滅元,山西之戰,第七次北征等等,全是統籌幾十萬大軍,獨擋一面。
這兩個人如今雖然被削了兵權,可地位資曆戰功擺在那。
再加上還和朱元璋有姻親。
傅友德兒子傅忠,娶了朱元璋的第九個女兒壽春公主。
馮勝的閨女,嫁給了周王朱橚。
所以就連朱允炆平日私底下見了傅友德和馮勝,也要先以輩份論,叫一聲老太公,再講君臣。
而今天,傅友德他們這些老資曆。
之所以選擇和藍玉一起,來勸朱元璋不要殺李暄,是因爲他們都看清了。
朱元璋如果真的傳位給朱允炆的話,那是一定不會放心,留下他們這些老資曆繼續活着的。
功高震主四個字,那是能殺人的。
今時今日的朱元璋心裏,是一定存在着一個想法。
就是自己還在的時候,朝廷裏這些老資曆,老功臣,沒有冒頭的機會。
可自己要是沒了,那朝廷裏這些老資曆,老功臣,就隻會毫無顧忌的欺淩幼主。
傅友德,馮勝這些人都能看得出來,朱元璋心裏是一定有這個想法。
而且。
更能看出來,朱元璋要殺李暄,就是一個即将傳位給朱允炆的信号。
原因很簡單。
如今的朝廷上,李暄是臣子之中,最爲位高權重的那個人。
一人肩挑三公之二,權傾朝野。
再加之李暄身邊黨羽衆多,又一向看不慣朱允炆。
所以,要想傳位朱允炆,就必須殺掉李暄,來給朱允炆掃清道路。
傅友德和馮勝這些老資格很清楚,如果李暄死了,那下一批被朱元璋清洗的,就一定是他們。
當下之際,唯有救李暄,才是最好的出路。
隻是沒想到,會引來朱允炆這麽激烈的反應。
“太孫有話就直說吧。”
“臣不敢在太孫面前稱長輩,太孫是君,有話不妨直說。”
傅友德和馮勝表現冷淡。
朱允炆毫不猶豫,立刻給這些淮西武勳扣上帽子:“好,那孤就說了。”
“那麽多的國公,衆口一詞,咒我大明要亡,還以這般強硬的态度對待皇祖父。”
“你們這是要逼宮嗎?”
轟!
殿外這時打響了一個驚雷,跟着就是嘩嘩的雨下來了。
傅友德和馮勝臉色慘白,不敢接朱允炆這頂帽子。
藍玉也不敢接,偷偷瞟了一眼朱元璋,看他沒反應,就幹脆不說話。
其他淮西的武勳也被吓的發抖。
這時,有人說話了,不是朱元璋,也不是那些清流文臣。
是朱棣。
朱棣冷着臉。
“說兩句話就是逼宮,那依允炆你的意思,我大明的臣子就都要啞巴來當好了。”
朱允炆急了:
“孤沒有這個意思!”
朱棣繼續冷着臉:
“那你剛剛的話裏是什麽意思?”
朱允炆解釋:
“好,四叔既然這麽問,那孤不妨就把話挑明了說。”
“今日四叔帶着這麽多的國公,還有侯爺跪殿,還說出來我大明要亡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爲的究竟是誰?”
“恐怕就是被關在诏獄裏,已經下旨要賜死的那個李暄吧。”
朱棣:
“是又如何?”
朱允炆嘴角一揚:
“皇祖父!奸黨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藍玉是一個,還有四叔!”
奉天殿裏氣氛一滞。
朱棣他們都臉色難看的不說話了。
朱元璋也沒反應,還是坐在龍椅上。
朱允炆繼續說:
“孤來之前就聽說,四叔要和藍玉這些人,攔着皇祖父殺李暄。”
“他們爲什麽這麽不遺餘力,一定要救李暄出來?”
“現在一切真相都大白了,四叔和藍玉這些人,分明就是和李暄共結成了黨羽!”
“我大明的天,要被他們一手給遮了!”
朱允炆剛說完,藍玉就暴躁的站起來了,反怼朱允炆:
“太孫說我們是奸黨!?”
朱允炆臉色清冷:“是。”
藍玉暴躁的開怼:
“好!臣倒要問一問!東瀛是誰收的?朝廷的财政難題,又是誰解決的!?”
“有哪一個奸黨!能像太師這樣,嘔心瀝血,給朝廷賣命,不辭辛勞爲朝廷排憂解難的!?”
“太孫,再看看你們,你和齊泰,方孝孺,還有你背後的一幹酸儒,可有給朝廷解決過什麽難題?”
“沒有!”
“你們隻是費盡心思,一心想要置太師于死地!”
“照臣看,這個奸黨的帽子,恐怕扣不到我們頭上!”
朱允炆被怼的臉色立時難堪了,果斷大聲斥責:
“不要東拉西扯了!”
“現在孤說的是,你們這麽沆瀣一氣,異口同聲!分明就是結黨,一心想要把你們的黨羽李暄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