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你這是做什麽?娘想溺死二丫就随她去呗,不過是個丫頭片子,又不是帶把的,少一張嘴吃飯不是正好?“
一道稚嫩卻刻薄的聲音刺入耳膜,葉雯在睡夢中皺起眉頭。
“你爲了個賠錢貨竟敢把娘推倒在地,害得娘都暈過去了,簡直大逆不道!“稚嫩的聲音繼續指責。
這時,一個年輕婦人陰陽怪氣地接話:“可不是嘛。大嫂要是實在生不出兒子,不如多疼疼我們家耀祖。将來讓耀祖給你和大哥摔盆送終,不也一樣?“
“二嫂說得對!“那稚嫩聲立刻附和,“等大哥回來,我定要告訴他你推倒娘的事,看大哥不揍死你!“
好吵......
葉雯在嘈雜的争吵聲中煩躁地翻了個身,下意識想拽被子蒙住頭,卻摸了個空。
被子呢?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突然被一雙溫熱的小手抓住。
什麽鬼?!
她一直都是獨居,家裏什麽時候來了第二個人?
葉雯被這突然一抓吓得立刻睜開雙眼。但這一睜眼,葉雯更吓到了。
她不是趁着周六熬了個夜,想好好睡個懶覺嗎?
怎麽一覺醒來連家都變了?
她強忍頭痛環顧四周,泥土地面、斑駁土牆、簡陋的木制家具,不遠處床上瑟縮着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婦人,披頭散發,衣衫淩亂,懷裏緊緊抱着一個襁褓,正警惕地看着自己。
房間有些陰暗,空氣有些渾濁,還彌漫着一股血腥味,讓人不由自主地犯惡心。
而葉雯此時,正躺在地上,後腦勺還劇痛,她下意識伸手一摸,觸到一個雞蛋大小的腫包,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娘,你終于醒了!”
剛剛那個聲音又從耳邊傳來,葉雯聞聲望去,隻見旁邊蹲着一個紮着雙丫髻、約莫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娘,你沒摔壞吧?“小丫頭正關切地望着她。
“你是……?”她怎麽叫自己娘?
葉雯有些摸不着頭腦,自己婚都沒結,什麽時候有個這麽大的姑娘了?
小姑娘聞言臉色大變:“娘!您别吓我!我是小南啊!“她轉頭怒視床上的婦人,“都怪大嫂!把娘摔得連我都不認得了!我這就去叫大哥回來!“
“等等!“葉雯一把抓住要往外沖的小姑娘,她還沒搞清楚什麽情況,怎麽可能讓眼前的人跑了。
床上的婦人聽到“叫大哥回來“,渾身一顫,将懷中的襁褓抱得更緊。
葉雯注意到她手腕上有幾道新鮮的血痕,衣襟也沾着血迹,看她懷裏抱着個小小的襁褓,顯然是剛生産不久。
床邊站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女子,眼珠子骨碌碌直轉,不知在打什麽主意。
見葉雯看過來,她立刻裝模作樣地蹲下身攙扶,嘴上卻煽風點火:“娘,您瞧瞧大嫂幹的好事!爲了個賠錢貨竟敢對您動手,等大哥回來您可要好好找他說道說道,媳婦打上婆婆了,這還得了?“
葉雯不由皺眉。
這女子方才明明冷眼旁觀,這會兒倒演起孝順來了,話裏話外都在挑撥離間,實在讓人生厭。
一旁的小南聞言果然炸了毛,杏眼圓睜,扭頭就朝床上的婦人吼道:“二嫂說得對!大嫂你把娘摔成這樣,我這就去地裏找大哥評理!“
她掙着要往外跑,“娘您松手,我非得讓大哥回來教訓這個惡婦不可!“
床上的婦人聽到“找大哥“三個字,身子又是一僵。想到丈夫向來不分青紅皂白偏幫婆婆,她下意識抱緊懷裏的孩子,往床裏縮了縮。
葉雯在心底暗罵:這他娘的都是什麽糟心事兒!
看三人都是一身古裝打扮,她這是...穿越了?
難以置信地擡起雙手,粗糙的袖口和布滿老繭的掌心讓她渾身一顫,這絕不是她自己的身體!
方才那聲稚嫩的“娘“還在耳邊回蕩,更可怕的是小姑娘還管另外兩個女人叫“嫂子“。
沒想到這具身體不僅是個母親,兩個兒子都已成家立業,連孫輩都有了。她竟然穿越到了一個中年婦人的身上!
一陣鈍痛突然襲來,葉雯下意識扶住太陽穴。
雖然不明白怎麽一覺醒來到這裏了,但從方才的隻言片語中,她已經拼湊出個大概,那個所謂的“大哥“顯然是個家暴妻子的混賬,而這兩個小姑娘想要去叫他回來修理剛生産的妻子。
作爲現代人,她絕不能容忍這種事情在眼前發生。
她緊緊攥住小姑娘的手,生怕一松手她就跑了:“兒啊,娘這後腦勺疼得厲害,你扶我回屋歇會兒。“給她找點事情做,就不會老想着告狀了。
“好嘞娘,反正也快下工了。“小姑娘撅着嘴說,“等大哥回來,我非得讓他好好教訓大嫂不可!竟敢頂撞婆母!“
葉雯頭疼,看來這丫頭不僅沒打消告狀的念頭,言語間對大嫂更是毫無敬意。
她的目光轉向縮在床角的大嫂。那婦人正瑟瑟發抖地摟着孩子,眼神渙散,連辯解都不敢。顯然在這個家裏,她連最基本的尊嚴都沒有。
“小南,你先去叫大哥吧,這裏有我呢。“剛剛挑撥離間的年輕婦人,也就是田春花,又開口了,她親熱地挽住葉雯的胳膊,“娘,我來扶您回房。“
她這一攪和,小姑娘立馬轉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葉雯一聲厲喝,聲音裏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一嗓子不僅震住了要出門的小南,也讓田春花來拉她的的手僵在了半空,婆婆素來喜怒無常,突然的怒喝吓的田春花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葉雯甩開田春花那雙虛情假意的手,“我說了,讓小南扶我回房。“她冷冷掃了眼這個挑事的兒媳,擡手指向廚房,“你去燒點熱水,我渴了。“
葉雯的眼神銳利如刀,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個二兒媳就是存心要挑事。
讓小南去叫大哥回來,不就是爲了看熱鬧嗎?
田春花被婆婆這一眼看得心裏發虛,悻悻地“哦“了一聲,磨磨蹭蹭往外走。
她心裏直犯嘀咕: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平時受不得半點委屈的婆婆,怎麽突然轉了性?不但不讓小姑子去告狀,反倒對自己橫眉冷對的......
雖然仗着生了兒子在婆家有些底氣,但田春花深知婆婆的脾氣,對孫子千般好,對兒媳可沒多少耐心。
她縮了縮脖子,終究沒敢再造次,老老實實往廚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