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便是關鍵一步，混合。
按照系統給的比例，将細膩的磚瓦粉與尚未完全冷卻的石灰膏混合在一起，再加入适量的水，用鐵鏟奮力攪拌。
“縣君，讓奴婢來吧！”劉嬸見葉雯額上沁出細汗，趕忙上前想接過鐵鏟。
“無妨，這第一次，我必須親自掌握火候。”葉雯搖搖頭，手上不停。
沉重的混合物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攪拌均勻，她咬着牙，手臂酸麻也堅持着，直到石灰膏、磚瓦粉和水充分融合，形成一種灰黑色、粘稠細膩的漿體。
這還不算完成。
葉雯将混合好的漿體堆積在準備好的淺坑中，上面覆蓋上草席，又潑上些水保持濕潤。
“這便成了？”萬全在一旁看着這一系列操作，忍不住問道。
“還早，”葉雯用袖子擦了擦汗，看着自己的成果，眼中閃爍着期待的光芒，“這叫‘陳化’，需要放置些時日，讓其性能更加穩定。接下來，便是等待了。”
時間一日日過去，期間葉雯每日都會去查看漿體的狀态，調整濕度。
府裏的下人們雖然不解，但見縣君如此重視，也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這堆“灰泥”。
約莫七八天後，葉雯覺得時機到了。
她命人取出一部分陳化好的灰泥，與幹淨的河沙按比例混合，加入水重新攪拌，得到了标準的“水泥砂漿”。
試驗場選在後院一塊需要修補的破損地坪。
葉雯讓金有正找來泥瓦匠觀摩，親自示範，将砂漿鋪在清理幹淨的地基上，用抹子仔細抹平。
衆人圍在一旁，都伸長了脖子，目不轉睛地看着。
金有正及一衆泥瓦匠們都緊緊盯着那塊被灰色泥漿覆蓋的地面，既盼望這古怪的“泥巴”真能如縣君所言有神奇之處，又擔心這一切隻是貴人的異想天開，最終落得一場空。
葉雯直起身，看着眼前平整的灰色地面，長長舒了一口氣。
“剛才我示範的，可都看明白了？”她問泥瓦匠們。
大家都點點頭，金有正卻說道：“縣君，你這‘水泥’，到底有什麽用？”
“如果這次試驗夠成功，這東西既能蓋房，又能修路，好處可太多了，這裏還有一些，你讓匠人們按我剛才的辦法再複刻一遍。”
金有正點頭，吩咐泥瓦匠們都去練手。
直到傍晚，衆人才精疲力盡地離開縣君府。
不過五日功夫，那方用灰泥修補好的地坪便已幹透。
葉雯親自帶着兩名經驗豐富的泥瓦匠前來驗收。
那匠人先是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仔細摩挲地面，感受着水泥地的堅硬與平滑。
接着，他示意徒弟掄起慣用的鐵錘，用力砸向地面！
“铛”的一聲悶響，衆人急忙看去，隻見那錘頭彈起，而被砸之處，僅僅留下一個不甚明顯的白點，地面整體完好無損，連一絲裂縫都沒有。
匠人倒吸一口涼氣，滿臉的不可置信，他又命人提來一桶水，潑在地面上。隻見清水彙聚成灘，卻絲毫不見下滲。
“神了！真是神了！”匠人激動得聲音發顫，他幹這行幾十年，砌過青磚，抹過三合土，何曾見過如此堅硬如石、密不透水的“泥巴”？
“縣君，這……這究竟是什麽寶貝？竟比那糯米灰漿還要堅固防水！”
葉雯看着效果，心中大定，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這土法水泥，看來是成了！
她轉身對等候在一旁的萬全吩咐道：“萬管家，你去一趟劉大力的作坊，告訴他，我要下一張訂單。”
她頓了頓，清晰地說道：“首批就要價值一萬兩銀子的……嗯，就叫他‘水泥’吧。”
一萬兩！
當萬全帶着這個天文數字般的訂單來到劉大力磚瓦作坊，平靜地傳達給他時，劉大力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耳朵裏嗡嗡作響，幾乎以爲自己是在白日做夢。
腦海中忽然想起前幾日葉雯的話。
“若是此法能成，或許對你那磚瓦作坊，也是一樁好事。”
原來如此！原來縣君是這個意思！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噴發，這個壯實的漢子，竟一時忘了形，猛地一跳三尺高，落地後還因激動而踉跄了一下，他緊緊抓住萬全的胳膊，語無倫次：“接！小人接！謝縣君！謝縣君給小人這條活路！小人和作坊的夥計們，就算拼了命，也一定把差事辦好！”
消息立刻傳遍作坊，那些原本準備另謀出路的工人們先是不敢相信，待确認後，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好不容易得了訂單，不用監工催促，所有人都像上了發條一般，鉚足了勁頭投入到生産中，磨粉的石磨晝夜不停地轉動，窯火也燃燒得前所未有的旺盛。
劉大力看着重新煥發生機的作坊，眼眶濕潤。
他這祖傳的産業，保住了！
水泥原材料在緊鑼密鼓的制造時，溫向東的院試悄然而至。
已經過了第一輪縣試，此時他的心态已經平和多了。院試前一晚，葉磊父子也趕至府城，暫住進了縣君府。
院試又是葉磊同溫向東參加，反正老二不在家，葉雯暫時讓萬祥跟着葉磊，充作他的臨時書童。
院試不像府試，會經曆好幾天，院試隻需考試一天。
天大地大孩子的考試最大，這天葉雯又暫停了手裏所有的工作，陪着孩子們一起考試。
幾乎和上次一樣，從黎明到日暮，院試持續了整整一天。
若是再考過院試，溫向東和葉磊往後就能被稱爲童生老爺了!
目送他們提着考籃，随着人流通過衙役的嚴格搜檢，一步步走入那決定無數士子命運的貢院大門。
接下來的兩日，對等待的人而言，格外漫長。
葉雯表面平靜，處理着日益繁忙的事務，心卻始終系在溫向東和葉磊的科舉之上。
别說他了，全家任何一個人都在想着這個事。
第三天，正是學衙“出案”之日。
天剛蒙蒙亮，貢院外的照壁前就已擠滿了考生和家屬。
人潮洶湧，萬全帶着幾個得力的小厮早早便去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