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英,你不能……”梁正賢絕望地嘶吼。
葉惜英卻不再看他,轉而面向江爲止,輕聲道:“夫君,你可會覺得我殘忍?”
她擡起手假裝拭淚。
這畫面落在梁正賢的眼裏就是裝模作樣,明知求饒無望,他絕望的大吼:“葉惜英!你個賤人,你以爲你赢了?你以殘破之軀嫁給他,就是對他的侮辱,你信不信等我死了,下一個就是你?”
他的瘋言瘋語讓江爲止眉頭一皺。
“拖出去,按夫人說的辦。”他一頓,又加了一句,“手腳都廢了,扔去破廟自生自滅。”
“諾!”随風領命,像拖死狗一樣将不斷掙紮嚎叫的梁正賢拖了出去。
等到梁正賢被拖走,葉惜英有些呆呆地看着門口,今夜是她的洞房花燭夜,沒想到會生出這麽多事。
江爲止雙手輕輕抓着她的肩膀,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娘子,你的過去我本來就知道,若是介意,便不可能答應這場婚事,你的從前沒有任何錯,無需自責。”
“今日我本可以悄悄将他處理了,但我知道,你一直對曾經心中都有疙瘩,将他提來,就是想表明我的态度。”
“是我主動求娶的你,我不介意你任何過往,你大可以對我放心,好嗎夫人?”
葉惜英呆呆地看着他,原來江爲止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爲曾經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她眼睛有些酸,伸手主動靠入江爲止的懷裏。
江爲止一把将她打橫抱起,走向了那張一片紅色的大床。
……
夜色深沉,在京城最肮髒破敗的城隍廟乞丐窩裏,梁正賢像一攤爛泥被丢棄在角落。
手腳處傳來鑽心的劇痛,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身下的雜草和污垢。
寒冷和失血讓他渾身發抖,意識開始模糊。
周圍是其他乞丐麻木或好奇的目光,沒有人上前幫忙。
他聽着遠處似乎隐約傳來的、屬于江府方向的喧嚣和喜慶樂聲,想象着此刻紅绡帳暖,葉惜英正與那個權勢滔天的男人恩愛纏綿,而自己卻像野狗一樣在這裏等死……
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蟻啃噬着他的心髒。
如果……如果當初他沒有聽信娘的話苛待葉惜英,沒有想着攀附王家,沒有寫下休書……
如果他老老實實跟她過日子,憑借葉家的幫襯和惜英的能幹,他現在還是那個衣食無憂、被人羨慕的秀才老爺,娘也還在,家裏井井有條……
可惜,沒有如果。
視線越來越模糊,血液的流失帶走了他最後一點體溫。
在意識徹底渙散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娘親梁婆子就站在不遠處,依舊是那副刻薄的樣子。
“娘……娘你是來接我了嗎?”他艱難地伸出手,眼中竟流露出一絲解脫的期盼。
然而,那幻影中的梁婆子卻咧開嘴,露出一個冰冷而怨毒的笑容,聲音像是從地獄傳來:“接你?呸!你個不孝子!讓老娘曝屍荒野,不得好死!我就是特意來看看,看看你現在這副比我當初還要凄慘千百倍的樣子!報應!這就是報應啊!哈哈哈哈……”
那怨毒的笑聲如同最後一道驚雷,徹底劈散了梁正賢的意識。
他瞪大眼睛,瞳孔裏定格着無盡的恐懼、悔恨和絕望,最終氣息全無,在一片污穢與冰冷中,結束了他可笑又可悲的一生。
與此同時,江府新房内,紅燭搖曳,暖意融融。
大紅錦被上,葉惜英靠在江爲止懷中,感受着身後傳來的堅實心跳和溫暖體溫,過往的陰霾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
“你會覺得我惡毒嗎?”她看着江爲止的眼睛,不想錯過他的任何情緒。
江爲止眸中全是寵溺。
“你是我夫人,不論善良還是惡毒,你都是我江爲止唯一的夫人。”
她輕輕閉上眼,唇角微揚。
這個夜晚,注定是個不平凡的夜晚。
江府某處。
“夫人,天色不早了,您快安置吧。”
甯秀芝披散着頭發,坐在床邊,看着丫鬟把窗戶關上。
她呆愣愣收回朝着某處癡盼的目光,呢喃道:“你說,爲止是不是和她在圓房?”
丫鬟大驚失色,連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夫人,江大人的名諱可不是咱們能叫的,小心被别人聽去!”
甯秀芝荒涼一笑。
“聽去又如何,他成婚了,我以後的日子還有什麽指望?難道我真的要抱着江二郎的牌位過一輩子嗎?”
“夫人!”丫鬟神色焦急打斷她,不讓她再胡說八道。
“我聽人說,江大人曾勸過閣老和老夫人,直言這婚事是他自己求來的,您就别再抱着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退一萬步講,咱們還能讓夫人來求求老夫人,讓您歸家,總不至于在這裏孤苦一輩子。”
甯秀芝沒有搭話,隻默默地走到床邊躺下。
丫鬟爲她捏好被子,便躺在了腳榻上。
等到身邊丫鬟都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甯秀芝的眼睛仍然望着黑漆漆的帳頂,一如她黑不見底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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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惜英大婚過後,葉雯又來了工坊第二次視察。
這回檢查過沒有問題,就要正式投産了。
上回經過工人的打掃,工坊内整潔無比,生産的操作台也已經安裝完畢。
可以開業了!
回城的路上,葉雯和溫向西一路商議京城工坊的運作的問題,馬車剛行駛到京城大門,就看見門口有匹大馬正疾馳而來,馬上的人不停地“駕!架!”,催促着馬兒往前跑。
溫向西坐在車頭,驚訝道,“娘,那不是随風嗎?”
葉雯掀開車簾,果然,就見随風抽着馬屁股一路朝他們這邊而來。
隻聽一聲“籲——!”
馬車猛地停在葉雯面前,揚起一片塵土。
随風利落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急促:“郡君,大人請您立刻進宮!”
“進宮?”葉雯一怔,“發生什麽事了?”
“娘娘頭疾複發,這次疼得直接昏了過去。”随風額角沁汗,“太醫們全都束手無策,大人說您給的藥比尋常藥物靈驗,特命屬下來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