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
葉雯來之前，就料到這邊糧食肯定不夠，早早就給卿九齡去了信。
卿家可是全國最大的糧商，在附近幾個府都有糧倉。
她請卿九齡幫忙，把能調動的糧食都先調到南陽這邊來。卿九齡借着潤顔坊如今已經是卿家名正言順的接班人，對于她的請求，自然是答應的。
不但答應，這批糧食還隻收一半成本價，算是爲赈災出力。
按日子算，最晚五天，這批糧食就能運到了。
隻要糧食到位，就算顧榮還沒找到，官府那邊還沒理順，至少眼下的災民不至于餓死。
局面，也就不至于混亂。
至于買糧食的錢……葉雯倒不太擔心。
等這事過去了，朝廷總得有個說法。就算朝廷不管，顧榮和江家那邊也不會讓她白貼。
其實她系統裏糧食多的是，要多少有多少。
可這玩意兒沒法解釋啊，總不能憑空變出幾萬斤糧食來。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她根本不想用系統。
想清楚這些，葉雯心裏就有底了。
命令一條條傳下去，底下的人立刻動了起來。
萬全帶着幾個家丁，很快在府衙附近清理出一處地勢稍高的院落，勉強能夠遮風避雨。
他又從災民中挑出些雖然面黃肌瘦的青壯，許以每日兩頓飯，很快拉起了一支小小的“維護隊”。
他們的第一個任務，便是清理東城門附近堆積的死屍和死水。
這些東西得盡快清理，還得大面積用石灰消毒，否則瘟疫很快就要蔓延開來，到時候不堪設想。
所有人忙的腳不沾地，
李寶珠主動帶着丫鬟，在臨時落腳點清點帶來的物資。
糧食、藥材、布匹……每一樣都登記造冊，賬目井井有條。
葉雯看着忙碌的三兒媳，抛開别的不談，這丫頭的個人能力真的沒得說，照她想，配溫向北都多餘了。
有李寶珠幫忙，後方的事情就少了很多，葉雯親自帶人在東城門外一處稍高的土坡上，指揮人手搭起了簡易的窩棚。
窩棚分爲兩個區域，一邊是粥棚，另一邊則是藥棚。
人太多了，不得不把瘟疫防治放在頭位。
不一會兒，“錦霞君施粥處”、“潤顔坊義贈藥湯”的牌子立了起來。
當第一縷炊煙從新壘的竈台升起，當米香混合着草藥的氣味在污濁的空氣裏飄散時，死寂的東城門外，仿佛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生機。
麻木的災民們起初隻是遠遠觀望，眼神裏滿是懷疑。
直到看到真的有人将稀薄的米粥舀出，看到旁邊大鍋裏翻滾着褐色的藥湯，才有人試探着，踉跄着靠近。
“排隊！都排好隊！老人孩子到前面來！每人一碗粥，一碗藥湯！不準擠！”
萬全站在一塊大石上，調動内力，渾厚的聲音瞬間穿透了沉悶壓抑的空氣，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災民耳中。
原本死氣沉沉，隻能聽到微弱呻吟的城外曠野，忽然間“活”了過來。
那些原本躺在地上，眼神空洞望着灰暗天空，幾乎在等死的人，身體顫動了一下。
渾濁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朝着聲音和炊煙升起的方向望去。
起初隻是寥寥幾個。
一個瘦得隻剩骨架的老人，用幹枯如柴的手肘，一點一點撐起上半身，渾濁的眼睛裏映出遠處粥棚隐約的輪廓和袅袅炊煙。
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将幾乎黏在一起的嘴唇分開，幹裂起皮的嘴唇翕動着，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隻有一種源自對生的渴望在眼中微弱地燃燒起來。
旁邊一個抱着嬰兒的年輕婦人，先是茫然地擡頭，随即，她似乎聽清了“粥”和“藥湯”的字眼，猛地低下頭，看向懷中連哭都哭不出聲的孩子。
死灰般的臉上，迸發出一絲近乎猙獰的求生欲，她不知從哪裏湧出一股力氣，緊緊摟住孩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踉跄着朝着那個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掙紮。
有人扶着殘牆斷壁，有人互相攙扶，有人幹脆在泥地裏手腳并用地爬行……
他們都死死地盯着同一個方向......
那裏有粥。
那裏有藥。
那裏……有活下去的希望！
人群開始緩緩地向着粥棚彙聚。
一個，兩個，三個......
随着人們逐漸領到粥，每一個人捧着碗都如同捧着珍寶。
許多人甚至來不及走到一邊，就站在原地，急切地将碗裏的東西喝下去，滾燙的粥水燙傷了喉嚨也渾然不覺。
活下去。
他們想要活下去。
站在稍高處的葉雯，看着這緩緩“流動”起來的人群，看着那一張張重新被希望點燃的面孔，心中沉甸甸的。
她現在必須穩定這些災民，否則，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可就麻煩了。
退一萬步講，要是此時有人揭竿而起，對她可一點好處都沒有。
粥很稀，但那是熱的，是能吊命的糧食。
藥湯苦澀，卻帶着預防瘟疫的希望。
對于這些在死亡線上掙紮了太久的人來說，這已是天降的甘霖。
領取食物的隊伍越來越長，黑壓壓一片，但有了基本的秩序和食物的希望，人群中的躁動和死氣似乎被稍稍壓制了一些。
許多人捧着破碗，蹲在路邊，小心翼翼地喝着那碗稀粥，渾濁的眼裏，終于有了一點微弱的光。
葉雯心中稍定。
穩住災民，防止大規模的暴亂和瘟疫，是眼前第一要務。
等到局面徹底穩定住，接下來她才有可能騰出手來，去尋找顧榮。
粥棚設立起來，府衙也勉強收拾出幾間能住人的屋子，葉雯剛松了口氣，傍晚時分，一名衙役便氣喘籲籲地跑來禀報：“錦霞君！不好了！施粥點那邊有人鬧事，聚了好些人，眼看要打起來了！”
葉雯心頭一凜，立刻帶人趕了過去。
還未走近，便聽見“哐當”一聲巨響，夾雜着人群的驚呼和怒罵。
隻見一個壯漢，正用力将一口盛滿熱粥的大鐵鍋猛地掀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