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李寶珠的眼睛,放緩了語氣:“能力從不分男女,隻看你肯不肯學,敢不敢做。我既然将這事交給你,便是信你能做好。你難道不信自己?”
李寶珠一直穩定的情緒忽然變得有些高亢。
是啊,這些日子跟着婆婆,看她指揮若定,處事果決,何曾因爲女子身份而畏縮半分?
小姑子,包括大嫂二嫂,溫家的每一個女人,誰不是有自己的事要做,打理生意何時輸給過男子?
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流在她胸中湧動。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眼中遲疑褪去。
“娘,”她聲音清晰,不再猶豫,“兒媳明白了。這差事……兒媳接下了。定當盡心竭力,不負娘所托。”
葉雯看着她眼中燃起的光彩,心中欣慰,點了點頭:“好。需要人手或遇到難處,随時來找我或向南。”
望着李寶珠領命而去的背影,溫向南湊到母親身邊,小聲道:“娘,您就這麽放心活兒丢給三嫂了?”
葉雯摸了摸女兒的頭,這丫頭平時看着傻乎乎,其實鬼精鬼精的。
她沒說話,目光有些悠遠。
剛剛看到了李寶珠的動搖,也許,這事兒辦成後,李寶珠的改造進度能動一動呢?
南陽府情況漸穩,但葉雯知道,暗流從未平息。
她必須将這裏的情況,尤其是顧榮失蹤,以及自己臨機處置的緣由,盡快上達天聽,既爲備案,也爲尋求朝廷後續支持,更防着有人颠倒黑白。
她的密奏連同例行公文,很快呈遞到了京城。
金銮殿上,氣氛肅殺。
皇帝看完葉雯的奏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南陽府情況漸穩,但葉雯深知暗流洶湧。
她的奏報連同緊急公文,很快呈遞禦前。
金銮殿上,皇帝閱罷,面色沉凝,尚未開口,謝侯爺一黨已嗅到機會。
一名禦史率先發難,出列朗聲道:“陛下!臣彈劾錦霞君葉氏!她不過一受封女眷,竟敢僭越職權,插手地方政務,主持赈災,甚至擅動刀兵,當街斬殺疑犯!此乃牝雞司晨,擾亂綱常!婦人幹政,國之大忌!請陛下嚴懲,以正視聽!”
此言一出,幾位依附謝家的官員紛紛附和:“是啊陛下!赈災乃朝廷命官之責,豈容一婦人越俎代庖?”
“當街殺人,豈是婦道人家所爲?簡直有辱斯文,駭人聽聞!”
“請陛下明察,召回錦霞君,另派得力官員接管南陽!”
殿内讨伐葉雯的聲音此起彼伏。
“荒謬!”
立刻有官員挺身反駁,爲首的正是與江家交好戶部侍郎:
“陛下!錦霞君奏報寫得明白,南陽府尹以下官員非死即傷,七殿下失蹤,官府癱瘓,災民洶洶,疫病将起!
值此萬分危急之時,錦霞君挺身而出,組織赈濟,設立粥棚,防疫安民,迅速穩住即将崩潰的南陽局面!此乃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将傾!何來幹政之說?分明是巾帼不讓須眉,爲國分憂,爲民請命!”
“沒錯!”另一位素來中立的都察院官員也道:“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若拘泥于男女之别,職權之分,坐視南陽徹底癱瘓,災民暴動,那才是真正的誤國害民!
錦霞君所爲,雖有擅專之嫌,然其心可憫,其功可彰!陛下,當務之急是肯定錦霞君之功,助其穩定南陽,而非聽信迂腐之言,自毀棟梁!”
兩派頓時在金銮殿上針鋒相對,争吵起來。
“夠了。”皇帝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絕對的威壓,讓殿内瞬間安靜。
他目光掃過謝侯爺等人,緩緩道:“錦霞君的奏報,朕已細看。南陽府當時情狀,确如她所言,已是無官主事,情況危急。”
他頓了頓,語氣轉爲明确:“若非葉雯當機立斷,以朕欽賜之名,迅速穩住災民,組織施救,此刻南陽,恐怕已非朝廷所能控制之地。她所爲,雖有逾越,然實爲權宜之計,更是忠君體國,顧念生民之舉。朕,不以爲過,反覺其能。”
皇帝金口玉言,親自肯定了葉雯的作爲和功勞,等于是爲這場争論定了性。
謝侯爺臉色微變,知道在葉雯這件事上已無法動搖聖意,甚至可能引起皇帝反感。
他立刻轉換目标,将矛頭對準了失蹤的顧榮,出列高聲道:
“陛下聖明,體恤臣下。錦霞君忠于王事,确該嘉獎。然……”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令人尋味。
“七皇子殿下身爲欽差,總督赈災事宜,卻令自身陷于險境,下落不明,更緻使赈濟中斷,災情反複!此非天災所能全解,實乃殿下年少曆淺,預見不足,臨機失措所緻!足見其尚不足以擔當大任!懇請陛下明鑒!”
這下,皇帝的表情再也無法控制。
他猛地将奏折擲于禦案之上,聲音如同冬日寒冰,在大殿中回蕩:
“好一個南陽府!洪水肆虐,災民流離,朕派去的欽差皇子,竟也能在重重護衛之下,被洪水‘沖’得下落不明!朕養着那些河工、那些地方官,都是幹什麽吃的?!顧榮他是幹什麽吃的!”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殿中衆臣皆屏息垂首,冷汗涔涔。
江爲止抿了抿唇,知道皇帝這是遷怒,也是對顧榮安危的憂慮。
他連忙出列,躬身道:
“陛下息怒!天災難測,人力有窮時。七殿下赴任後,據錦霞君奏報,已在竭力組織赈災,初見成效。
此番突發二次潰堤,水勢兇猛,實屬意外,非戰之罪。當務之急,是加派人手,搜尋殿下,并全力支持錦霞君穩定南陽,以免再生大變。”
他言辭懇切,既将顧榮從失職中摘了出來,也點明當前首要任務。
“江尚書此言差矣!”
謝侯爺立刻出列反駁:“天災難測不假,但爲欽差者,當有預見之明,統籌之能!七殿下既受命總督赈災,便該對南陽水利隐患,天氣變化有所預判!
豈能如此被動,連自身安危都無法保全,緻使災情反複,朝廷赈濟糧草險些毀于一旦?此乃失察,更是失職!足見其年少缺乏曆練,遇事慌亂,不堪承擔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