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得近的幾人被爆炸餘波掃中，慘叫倒地，一時間哀嚎四起，門前亂作一團。

就在此時，緊閉的府門“吱呀”一聲，緩緩洞開。

葉雯邁步而出，身後跟着萬全及一衆護衛，手持武器，面色冷峻。

她目光掃過門前那些驚惶未定的叛軍，聲音清冷地說道：

“所有人聽着，此刻繳械投降者，本君自會向陛下陳情，從寬處置。若再執迷不悟、助纣爲虐……”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那具焦黑的屍身上：

“方才那人，便是你們的下場。”

門外叛軍面面相觑，一時間進退維谷。

行動還未開始，主将便已斃命……這仗還怎麽打？

副将臉色幾變，忽然咬牙厲喝：“休聽她妖言惑衆！京城已盡在我軍掌控，爾等已是甕中之鼈——”

話音未落。

“砰！”

一聲悶響自府門方向傳來。

副将身形一僵，眉心赫然綻開一點血花。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葉雯，手中佩刀“哐當”墜地，人也直挺挺向後倒去。

鮮血汩汩湧出，在青石地上漫開一片暗紅。

一片死寂。

不知是誰先松了手。

“哐啷——”

一聲兵器墜地的脆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緊接着，第二聲、第三聲……

刀劍、長矛、弓弩，接連被抛在地上，碰撞聲連成一片。

“錦霞君饒命！”有人率先跪倒，以頭搶地，“我等皆是無名小卒，進京非我等本意，上頭有令，不得不從……求您網開一面！”

“求錦霞君饒恕——！”

呼喊聲從零星到彙聚，黑壓壓跪了一地。

萬全立在葉雯身後，默默松開了緊握的拳。

……這就完了？

他原本還繃緊了渾身筋骨，預備着一場惡戰。誰知主子幾句話、兩聲響，便讓這群方才還殺氣騰騰的叛軍丢盔棄甲。

萬全低頭瞥了眼自己腰間的佩刀。

他忽然有些懷念從前領兵沖陣的日子，跟着主子這些時日，這刀，怕都要生鏽了吧？

前院，葉雯未動一兵一卒便解決了突襲的小隊。而後院，溫家衆人已全部聚到了葉雯的院子裏。

葉惜英聽着遠處隐約傳來的爆炸悶響，臉色漸漸發白。

這動靜……可比年節的爆竹駭人多了，是什麽東西？竟有如此威力？！

見過場面的溫向南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寬慰：“表姐别怕，那是娘新做的雷火彈，威力大着呢！保管打得那些壞東西哭爹喊娘！”

“就是就是，”溫向北也湊過來，遞上一碟杏仁酥，“表姐你安心坐着吃些茶點，待會兒娘肯定能進來陪咱們用午膳。”

見兄妹倆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葉惜英心裏稍松了松，可一想到江爲止還在外頭，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這些賊人當真膽大包天，竟敢揮兵直闖京城……”她攥緊帕子，低聲喃喃，“隻盼你姐夫平安才好。”

“表姐放心，”溫向南拍拍她的手，“這雷火彈娘早就獻給陛下了，宮裏肯定早有防備，出不了事的。”

幾人注意力都落在葉惜英身上，誰也沒留意到，角落裏的李青青，臉色正一點點灰敗下去。

“小姐……”青蘿挨近她，聲音放低，臉上全是緊張。

李青青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她勉強擺了擺手：“倒……倒杯茶來。”

青蘿急忙奉茶。

李青青伸手去接，指尖卻抖得厲害，茶蓋與杯沿磕碰不停，發出一連串細碎又急促的叮叮聲。

這下，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三嫂，你怎麽了？”溫向南快步走近，見她臉色實在難看，心頭一緊。

溫向北已大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想探她額溫，掌心卻觸到一片濕冷的汗。

他臉色驟變，半跪下來握住她發顫的手：“青青，你哪兒不舒服？說話！”

“我……沒事……”李青青想抽回手，卻連擡腕的力氣都沒有。

“都這樣了還叫沒事？！”溫向北一把将她打橫抱起，轉身就要往廂房去，“快去請大夫！快——！”

李青青還想掙，可身子軟得像是被抽了骨頭，連咬緊牙關的力氣都在飛速流逝。

冷汗浸透了她的鬓發，順着蒼白的臉頰滑下來，一滴，又一滴。

冷，隻覺得四肢百骸都散發着寒氣，她蜷縮在溫向北懷裏，牙齒磕的咯咯作響。

接着是癢。

不是皮膚的癢，是骨頭裏、血脈裏、骨髓深處爬出來的癢。

像有無數螞蟻鑽進了骨頭縫，細細地啃，慢慢地鑽，癢得她渾身繃緊，指甲狠狠摳進掌心，血順着指縫滴下來，卻止不住那股鑽心的癢。

“給我……給我……”她無意識地呢喃，眼眶赤紅，額角青筋暴起。

記憶開始混亂。

一會兒是陰暗的密室，李夫人猙獰地将瓷瓶遞到眼前；一會兒是溫向北笑着給她簪花；一會兒又是姨娘被切掉手指時的那灘血……

畫面碎成尖銳的片，在她腦顱裏翻攪。

“青青！青青——！”

懷裏的人忽然開始劇烈掙紮，撕扯着自己的衣領，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尖叫。

溫向北慌忙停步，生怕她摔下去，手臂緊緊環住她：“看着我！青青，你看看我！”

可李青青眼神渙散，瞳孔裏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仿佛被困在另一個滿是荊棘的世界裏。她指甲深深摳進他的手臂，血痕立現，卻渾然不覺。

“大夫呢？！去叫了沒有——！”溫向北雙目赤紅，朝院内嘶吼。

院子裏頓時亂作一團。腳步聲、驚呼聲、器物碰撞聲混成一片。

“來不及等大夫了！”溫向南一把抓住要往外沖的丫鬟，“快去前院請娘回來！算了，我親自去！”

她顧不得儀态，一把提起裙角，朝着前院方向疾奔而去。

前院，葉雯正冷聲審問一名被縛的叛軍：“除了此處，今日還有幾支隊伍？分别去了哪些府邸？說！”

話音未落，一道着急的呼喚傳來：

“娘——！娘你在哪——！！”

溫向南踉跄沖進院子，見她娘已經掌控住了局面，心下稍微松了松，随即趕緊說出後院的情況：

“三嫂……三嫂她不好了！！”